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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30日 星期日

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甘麥大棗湯臟躁愈

 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甘麥大棗臟躁愈


臟躁一症,首見於《金匱要略》,皆由憂思日久,子髒枯燥,心火炎上,神明不寧而成。與癲狂之氣鬱痰凝,心肝火熾者迥異,因而治療之法,亦當有別於癲狂。仲景之甘麥大棗湯,實為治療臟躁千古不易之良方,據患者所現之脈症,增益藥味,投劑得當,如響斯應。爰錄二:例於下:


例一 某局女會計宋某,年三十許,於1970年初,忽病哭笑無常,每日必發多次。發作之時,時而悲泣,傷感不已;時而喜笑怒罵,親疏不避;時而欠伸頻作,有若神靈所附。約一小時後,或作喜笑,或不笑,繼則惑然自釋,重歸平靜。清醒後與常人無少異,亦能治理帳務。曾屢往某精神病院就診,診斷為“精神分裂症”,已治數月不應. .餘往診時,病正發作,所見一如上述。病止後診其脈弦而絀,舌質乾紅,苔薄白。此症顯然是《金匱》之臟躁,仲景曰:「婦人臟躁,喜悲傷欲哭,像如神靈所作,數欠伸。」正與此例病情相符. .即以甘麥大棗湯加入養血柔肝、寧心安神之品:


淮小麥30g 甘草4.5g 大棗7枚  當歸9g  炒白芍9g 柏子仁9g 太子參9g   炒竹茹 4.5g   炒棗仁9g 茯神9g 合歡皮15g 


服五帖,病由日發數次,減為五日內僅發兩次,服至十帖,諸症悉蠲。數年後,邂逅其全家於中山公園,雲癒後一切安然。


例二 某局嚴科長之妻,年近半百,素患冠心病,失眠經久,睡去則惡夢頻仍。 1975年初春,與澡堂服務生發生口角,有理而受屈,遂精神失常。語多而無倫次,見人輒講述其事,終日喋喋不休,夜眠則驚凜常作,此外別無他症。已服精神專科鎮靜藥,半月不應,邀餘治之。餘診其脈細軟帶滑,視其舌質淡,苔則薄白。餘推究病情:據其年齡已在更年之期,經汛瀕臨斷絕,陰陽本易錯亂,加之脈細舌淡,氣血虧乏。口角鬥氣,致使肝失條暢、心神受激而病發矣。論其見症,雖與上例迥然不同。而其病機實相類似。所不同者,前例兼見陰傷血燥,此則伴隨心肝陽亢。爰疏一方:


淮小麥30g 炙甘草9g 大棗30g  石菖蒲6g   炙遠志6g 珍珠母30g 龍齒12g 丹參9g  竹茹4.5g 


上方服二十餘帖即釋然病解,至今已二十餘年,乍見。儼然一龍踵老婦矣。雖仍體弱多病,而此症終未復發。


上述兩例病案中,第一例之症狀與《金匱要略》所述較相類似,對餘之診斷與用藥必無異議,而第二例則不然,其見症僅見多語及夜寐不安,而仲景原文中並無此症狀,如何可作臟躁論治?關於髒躁之症狀,餘公俠醫師在「從臨床體會談談甘麥大棗湯的應用標準」一文中,作如下五點歸納:(刊於《江蘇中醫》1958年第8期)


1.患者言行失常,或無故悲傷,或喜怒不節者。


2.心煩不得眠,或恍惚多夢,或坐臥不安,或身如蟻走樣者。


3.汗多,口乾,不思飲食,大便秘結,常數日不更衣者。


4.怕一切聲光,怕與人交言,喜獨居暗室者。


5.腹診右腹肌攣急,或右脅下臍傍拘急,有結塊者。


以上症狀,不必悉具。本方加當歸、白芍、茯神、棗仁、龍齒、牡蠣、柏子仁等,效果更佳。


蓋臟躁之病因,無非五臟陰液之不足,「喜悲傷欲哭」乃肺金津虛而然。 「數欠伸」是肝腎之虛而見周身疲憊。心肝血虛則神亂「如神所做」。今患者因兼肝陽微亢、心氣激越而致多語,夢擾,正在本證範圍之內,尚未越出雷池也。故以甘麥大棗湯加味治之竟收藥到病除之效。


https://www.med126.com/tcm/2014/20140916145729_1029620.shtml




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桂附八味丸方證散議

 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桂附八味丸方證散議

(一)

桂附八味丸,首見於仲景《金匱要略》,但古今方名略有不同。本方於《金匱》書中凡兩見:先見於「血性虛勞病脈證並治第六」篇,名曰「八味腎氣丸」。又見於「婦人雜病脈證並治第二十二」篇,刪除「八味」二字,僅名「腎氣丸」。因此方首出《金匱》,後世稱之為“金匱腎氣丸”,此名至今尚在沿用。現時之「金匱腎氣丸」與仲景原方不盡一致,已略有變動,故有改稱「桂附八味丸」者。

《金匱要略》之腎氣丸藥用:「乾地黃八兩,山茱萸、薯蕷各四兩,澤瀉、茯苓、牡丹皮各三兩,桂枝、附子(炮)各一兩。」其所治證為「虛勞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者」及「轉胞」而「不得溺」者,用腎氣丸於補益腎氣之基礎上,「但利小便則愈。」可見桂枝於此方中不僅有協助附子以溫腎臟之效,更重要者在於增強膀胱氣化,以利小便。但後世之腎氣丸,多用以治療腎陽虛衰之證,常不兼挾水液代謝障礙,故不用桂枝而用肉桂,以增溫腎納氣、引火歸元之力,更有利於腎衰陽虛內寒或虛陽浮動之證。原方中乾地黃改用熟地,則滋腎之功尤勝。古時之乾地黃即今時之生地黃,古之生地黃則為今之鮮生地。故仲景之百合地黃湯方可用生地黃搗汁,職是故也。仲景何以於腎氣丸中不用熟地,餘未加考證,似漢時尚未發明加工熟地之法。

熟地滋補真陰、攝納腎氣之功遠勝生地。如清代許松如於《診餘脞談》中曰:「徐洄溪、陳修園輩,以熟地柔膩滯胃,宜人丸劑而不宜入煎劑,引古以為證,此拘牽之說也。餘見腎虛宜填納而胃氣不弱者,服之利益甚大。趙可懸以為禁,沒其功用乎?」許氏所說為臨證有得之言,皆從經驗中來。熟地滋膩礙胃之弊,除「佐以流動之品」而外,尚有重用一法。蓋熟地少用則滋膩,多用反不礙胃。所謂多用,即每劑或每次單服用至30g 即可。此餘臨證屢經試驗,乃歷歷不爽者也。世傳有用熟地拌砂仁之法,法非不善,而虛損症常多脾腎雙虧、胃氣傷殘者,雖些少砂仁亦難接受,不如上法為妥。但熟地服用不當以致胃氣膩滯、經絡壅塞者,又非砂仁、沉香不能開。

有腎陰虧極、虛陽上浮者,捨熟地難能滋填攝納以歸窟宅。餘曾治一虛損症,真陰虛衰而致倦怠乏力,吸吸少氣,上重下輕,頭腦昏沉不清,腰酸肢軟,遺精頻頻,納差神呆,餘於其對症方中加熟地30g,首次服藥後即覺有氣自頭中下降入腹,立見頭腦清醒、精神倍增,腹笥充實,兩足有力。以後續服前方,胸腹經絡之間,常有氣機走動之感,不用熟地則不見氣感,此乃熟地招納虛陽下歸之效。由此可知,真陰虛衰者,要非熟地無以為用。無怪景岳好用熟地,致有「張熟地」之美名,不為無因。

熟地之選材加工炮製方法,對於藥效至關重要。王汝霖曰:「惟此丸(桂附八味丸)中之熟地,必須用九煮九蒸九曬製極透者,否則無效。有心活人者,須自製為妥。」此說聊備一格,姑且存勿論。

(二)

桂附八味丸之方義解釋,多屬隨文敷衍,未抉精要。如《醫方集解》釋曰:「熟地滋陰補腎,生血生精;山茱溫肝逐風,澀精秘氣;牡丹瀉君相之伏火,涼血退蒸;山藥清虛熱於肺脾,補脾固腎;茯苓滲脾中濕熱,而通腎交心;澤瀉瀉膀胱水邪,而聰耳明目。加入六味丸中,為補火之劑。、附子,辛潤之物,能於水中補火,所以益火之原。功能而言,固屬不謬,然則難免有淺近之嫌。而尤在涇於《醫學讀書記》中論六味地黃丸則曰:「六味地黃丸多用熟地、萸肉、山藥、味厚體重者,補陰益精。而以茯苓、澤瀉之甘淡助之下降。以熟地滋填攝納猶難招浮陽歸於窟宅,故佐苓澤以引導下降,直趨命門。尚有散見之浮陽,則以丹皮清之。由是陰陽重歸和合,水火繼續交媾,而復其生理之常矣。據此,方中茯苓、澤瀉,非僅為通利小便而設,仲景制方有出神入化之妙,而錢仲陽將八味丸去桂附而變為六味地黃丸,立滋補真陰之祖方,乃深得個中意趣者。故用方之時,更須斟酌盡善,不宜隨便刪除澤瀉,易以他物。

澤瀉除用以利水之外,李時珍謂還具固精之功,可治遺洩。而腎精為腎中陰陽二氣之物質基礎,無論腎陰虛症或腎陽虛症,必然波及腎精,因而固護精氣實為治療腎氣虧損必不可少之環節,而於全方中雖地、萸、山藥皆兼此能,而無突出之效,惟有澤瀉獨擅其功,是以仲景用澤瀉不特治水而已,自有更為重要之作用在。澤瀉固精止遺其功獨特,單味煎服即可取效,一般每次用10g 即可。餘曾治一少年,遺精頻作,諸藥罔效,以致神思恍惚,記憶減退,讀書成績節節下降,其母深以為慮,央餘設法治療。餘囑每日以澤瀉30g 煎服,連服七天,從此不再遺洩。一週內服用澤瀉200餘克,未見任何不適。 《本草綱目)渭此物宜於濕熱遺精,其實用於虛證亦效,第虛證宜辨證選加熟地、山藥、枸杞、沙苑之類,則效驗更彰。

澤瀉具止、通兩種功能,除固精止遺之外,還善治前列腺肥大之排尿不暢以至癃閉。是以說明六味地黃丸,桂附八味丸用澤瀉,並非僅為利水一端而已。倘仲景腎氣丸中用澤瀉只為通利小便,則後世之用六味、八味多為單純腎虛而設,理宜效景岳之左右歸,去澤瀉而不用之,何以直至今時,六味、八味方中,仍用苓澤哉!錢仲陽將腎氣丸方去桂附而成補陰之祖方,而卻留利水、傷陰之澤瀉,抑何不思之甚也!可見此方(六味丸同)中用澤瀉,其意至深,既能降上升之浮陽,又可攝下流之陰精,更能於生殖系統散結、消炎、決癃排尿,不可以其「能瀉澤中之水」而淺之乎視之也。然腎虛兼見津液損傷者,則不用苓澤為宜。

(三)

腎為先天之本,中含真陰真陽,就形質而言,陰陽即水火也。趙獻可曰:「君子觀象於坎,而知腎中具水火之道焉。夫一陽居於二陰為坎,此人生與天地相似也。」昔賢每以卦象易理以釋岐黃之學,以坎卦象於腎,卦之上下各為陰爻而中間則為陽爻,以明腎中陰陽水火,含蓄交融之義。而坎中一點真陽,亦稱命門之火,為人身生命之根,景岳於「大寶論」中振筆捷書:「天之大寶惟此一丸紅日,人之大寶,只此一息真陽。然朱丹溪倡導「陽常有餘,陰常不足」之論,奠定滋陰學說之理論基礎。其實,腎中陰陽二氣皆不可偏廢。 《素問》「陰陽應像大論」曰:「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真陰為真陽之物質基礎,無陰則陽為獨陽;而真陽又為真陰之發揮運用,無陽則陰為孤陰,「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孤陰獨陽必致陰陽離決。故陰陽二氣對人身,皆至關重要,不可執此以廢彼。腎中真陰真陽並不等量齊觀,雖有參差,但在健康人體,兩者不斷處於交融協調之動態平衡中。陽火剛勁,秉乾健之運;陰水滋柔,具坤順之德。因而,在正常人體,以水多火少為順。近賢彭子益於其遺著《古方推論》中曰:「腎中水火二氣,水氣多於火氣為順。緣人身中氣,為身體整個運動之樞機,腎氣為中氣運動之始基。氣之交融平衡關係點破真蒂。故「此方附子極少,山藥地黃丹皮茱萸獨多,即是此理。然人身陰陽二氣,陽火易盛,水寒易散,而真陰極難滋填。故有「水多生寒之病,用附子以溫水寒,一劑便奏全功。若水少補水,一年半年尚難補起也」之說。中醫五行學說中,有生剋制化規律,將五臟六腑之關係,統一於一個有機整體之中,腎臟亦不例外。按五行理論,肺為

腎母,肝為腎子,心為所勝,脾為所不勝。其中對於腎臟生理關係最大者,無過肺肝兩臟,虛則補其母,實則瀉其子,則補肺可以益腎之虛,瀉肝可以洩腎之實。然肝腎為母子之髒,肝木既可子盜母氣以虛腎,亦可反饋奉養以益之。故治腎虛之證,須兼顧肺肝,始為周全。彭子益先生對此研究甚深:「腎氣丸補金潤木滋腎水,又用附子溫腎陽。凡陰液不足,腎陽又虛之病,總以此方為大法」。

不僅腎氣丸具有金水相生、肝腎同源關係,即六味地黃丸理亦一致,錢仲陽將腎氣丸方去桂附,名六味地黃丸,專治腎水不足,極有功效。彭子益曰:「而不知全是補金潤木之功。補金以培生水之源,潤木以杜耗水之路。腎水有生而無耗,故腎水足也。再於水中補火,水中有火則生氣,此腎氣二字之起源也。其生剋制化關係,故一旦發生疾病,必須考慮並利用五臟之相互關係以為治,始更切合實際。本文引彭氏之論較繁,並非故意引襲,彭氏「人身中氣為人體整個運動之樞機」及「腎氣為中氣之根」二語,精闢揭示人體先天後天之關係及其在生命活動中之重要作用,同時深刻揭示虛勞病證之治療首重脾腎之理論根據,對於先賢「補脾不如補腎」、「補腎不如補脾」之爭,細繹此文必有心得。進一步考慮五臟之間之平衡協調,則理無餘蘊而治無不中矣。

明代綺石先生亦早已認識並倡導運用五臟關係以治病。其治虛勞一症,從陰虛陽虛兩者入手,但不直接補益腎臟。而是陰虛之證養其肺陰,陽虛之證益其脾氣。腎陰不足,養肺陰以滋化源,此虛則補母之法。而補脾以治真陽之虛,有火土相生之妙。理雖如此,而病已涉及先天,不治其腎終非其治。綺石於《理虛元鑑》中將陽虛成勞歸納為三種類型:「日奪精,日奪氣,日奪火。」而最後以「急救中氣為先,將『陽虛三奪統於脾臟'。至於桂附之雄烈,不宜於久虛之體,自可改用柔潤之品,正不必執定桂附也。

真陰損傷之人,用六味丸滋陰,亦宜參酌肺肝。蓋六味地黃丸為陰凝之物,易礙胃氣,而肝木具疏洩之能,可以疏達土氣。故彭氏倡導:“六味地黃丸補水,不如歸芍地黃丸補水功大而活動”,因“歸芍活動木氣,不用活動木氣之藥,必凝胃矣。”同樣“肺為陰根,肺陰足則全身津液自足。稱為八仙長壽丸者。現代成藥則以北沙參易洋參,則較易推廣使用。

(四)

王汝霖曰:「腎為人生之最重者也,腎中藏一水一火,左腎屬水,水生木,木行春令,為萬物發生之源。右腎屬火,火生土,土為萬物之母。病叢生。

然則腎虛而宜用桂附八味丸之指徵若何?王氏之經驗為:「凡脈見浮濡、浮虛、浮大、浮散,或微細短弱,或數大無根,左虛於右,或尺脈無根者,每用桂附八味丸治之,無不效驗如神。 。​​​​​​​​​​​​​​為小便不禁、為戴陽、為久痢久瘧。

彭子益則曰:「人年四十以後,善保腎家,左脈充足,皆能有八十以上之壽。因水足乃能有藏火之處。水虧不能藏火,中氣失根,則陽氣飛越,中氣消散,無藥可回也。

(五)

臨證所見,有腎陽虛而不宜用桂附剛藥者,尤其附子,走而不守,通行十二經,辛烈異常。故《理虛元鑑》論「陽虛三奪」謂「回衰甚之火者,有相激之危。」關於此點,彭子益經驗豐富,議論極精:「附子純陽,其性上升。等情形如何處治,同:「除純寒之證不能不用附子外,其內傷腎陽不足,腎並不寒之證,莫如用甜蓯蓉、巴戟天.柔潤和平益腎之品,以代附子,最為妥當。大,凡先天不足,與腎家陽虛之人,皆可奉為再造之寶。陰之品。

如患者陽虛而難受桂附八味丸者,彭氏尚有單服甜蓯蓉法:“剪碎吞服一錢,水火雙補,可代腎氣丸。”





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甲亢效方當歸六黃湯

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甲亢效方當歸六黃湯

甲狀腺機能亢進一症,為現代西醫病名,中醫歸入「癭病」範疇。典型症狀可見甲狀腺腫大、突眼症、心律加速,有時可見心律不整,多食易飢,部分患者大便次數增多,但常挾不消化食物,易消瘦及營養不良:中醫對此症之認識,為多與氣鬱痰結有關。疾病初起,證多屬實,每見心肝火熾症狀。如頭痛、眩暈、心煩易怒,目澀口乾、失眠多夢。後期證多屬虛,而虛中挾實。以陰虛內熱症狀為多見,如兩頰潮紅,心悸盜汗、五心煩熱,健忘失眠,形體消瘦,舌紅苔淨,脈形細數等。


至其治法,心肝火熾者當清洩鬱火;肝腎陰虛者宜滋腎養肝;陰虛內熱者則養陰清熱;痰氣鬱結者參以化痰散結。依據患者之病證,隨證施治。餘於臨證之中,恆見患者肝腎精血虧虛、心肝鬱熱與痰氣凝滯等證每多挾雜並見,且又相因為病。尚兼有脾肺氣虛之象。於症狀則多見疲倦乏力及自汗頻頻。對於此類患者,祝諦予先生用當歸六黃湯加味治療,頗為合宜。


祝諫予先生曰:「此方為我在臨床治療甲亢之首選方劑,口乾、自汗、肌肉痙攣時加生牡蠣、木瓜、五味子;手顫甚用白頭翁;甲狀腺腫大加橘核、荔枝核、夏枯草。 」餘用先生此法治療數例,均獲良效,今錄一例於下。


友人徐君之姪女,昔年在滬業個體服裝,後赴阿根廷經營飯店,亦甚順利。但乍到異國他鄉,人地生疏,語言不通,於斯創業,辛苦倍嘗。加之急躁鬱悶,日以為常。兩年後漸覺疲倦、短氣、汗出、心悸。彼國醫院診斷為“甲亢”,建議終身服藥。於是返滬求治,以冀痊癒。途中病發甚重,甫下飛機舷梯,即暈厥於地。家屬送至某醫院,診斷與境外一致:「甲狀腺機能亢進。」住院一月,病情得以控制,後即出院。彼昔年在滬時,常患腸胃不和,每每由餘調治。故出院伊始,即向餘問藥。時在1993年12月27日也。


當時所見主症為乏力特甚,汗出極多。稍微行動則疲憊不支,汗冒如珠。兼見胸悶、煩躁、口乾、頭痛、納食不振、夜寐欠安、前額脹疼、兩目不適、面目虛浮、持物手顫、眩暈泛惡、兩耳蟬鳴,情緒稍有波動即心慌心跳。診脈左小,右小滑,舌淡紅,苔薄黃。據此脈證,是氣血兩虧於內,心肝痰火鬱伏於中。治法宗祝諦予先生,用當歸六黃湯化裁,以益氣養血,軟堅消痰清火為法,即書一方:


生黃耆24g 當歸9g 炒白芍9g 黃柏9g 黃連3g 黃芩9g 生熟地各15g 生牡蠣30g 枸杞子9g 黨參9g 麥門冬9g 瓜蔞仁9g 五味子3g 海藻9g 昆布9g 


以上方為基礎,用藥隨證加減。曾用之藥有:白頭翁、棗仁、夜交藤、石決明甘菊花、白蒺藜、桑葉、茯苓、遠志、牛膝、火麻仁、生曬參、淮山藥等。至來年三月中旬,服藥七十帖,病體漸愈,症狀相繼消失,化驗基本上正常。未久返回阿根廷,二年後曾來電:健康一如疇昔。


https://www.med126.com/tcm/2014/20140916145849_1029655.shtml


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養血生髮斑禿痊癒

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養血生髮斑禿痊癒


有孫會計者,年半百許。早歲曾患肺癆,雖然藥餌常進,依舊體質漸損。所以年方知命,而頭髮漸漸花白,不時脫落。 1975年春夏間,忽片片脫淨而成斑禿:右耳上方、頭後枕骨上緣及左耳後上緣為三大塊,均約2×2cm大小。其次,較小之禿斑尚有數處。


某醫院同時採取內服外塗措施,治療數月依然如故。改用牛奶注射於患處皮內,實在痛極難忍,而強忍之,每週一次,又治數月,仍無進展。於是邀餘用中藥治療。診得脈弦細,舌淡紅,知係本元不足,加以作務勞心,漸致氣血虧損。經曰:發為血之餘,腎之華在發。又曰:腎藏精,肝藏血。肝腎精血充足則美髯而華髮;精血衰少,則須頹發落。故其治法宜調養肝腎,益精補血,精充血足秀發自生。選用《醫宗金鑑》之「神應養真丹」化裁,並變通其方,且改丸劑為湯劑:


大熟地12g 製首烏15g 黑芝麻 15g白芷3g 白蒺藜6g 菟絲子9g 當歸9g 川芎3g 桑椹子15g 側柏葉15g 


自9月12日~12月5日,共服五十五帖,斑禿處華發復生。據患者自述服二十帖後,發已不脫,禿處漸有頭髮生長,又服三十餘帖,即完好如初。


按:脫髮一症,多因肝腎虧損、血虛不能上榮,風邪乘虛而入所致,此為虛證,「神應養真丹」為的對之有效良方。如因肝氣鬱結不暢,以致氣滯血瘀、發失所養者,則須疏肝解鬱、活血化瘀,《醫林改錯》「通竅活血湯」用之有效。

余嚐見脫髮而口苦咽乾、膽熱脾虛者,投小柴胡湯而得效(見“小柴胡湯治驗選”)。

而余臨證所見仍以肝腎虧損為多,用神應養真丹外,黑芝麻、桑椹子、側柏葉亦為養血生髮之妙品,少佐白芷以通竅道,則其效更彰也。


https://www.med126.com/tcm/2014/20140916145742_1029625.shtml



2024年6月29日 星期六

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便秘良藥決明子

 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便秘良藥決明子



便秘不通原因甚多,治法也因之而異。如熱秘用麻子仁丸,氣秘宜六磨湯,氣虛須黃耆湯,血虛則潤腸丸,陽虛投濟川煎等。其中肝火內鬱而致大便不通者,古方有更衣丸,以蘆薈,硃砂為劑,藥性較峻,易傷脾胃,且硃砂內藏汞質,久服非宜。而決明子味甘性微寒,炒焦後甘香悅脾,具清肝明目、解暑通便之效,可久服無虞,允為便秘不通之良劑。還能清肝熱、降血壓、化學脂質、消肥胖,開通地道僅為其諸般功效之一端而已。且決明子於通便諸藥中,性味平和,無明顯副反應,虛人、老人及稚童皆可服用,亦不限於肝熱便秘。

決明子治便秘乃今人之發明,集中藥大成之《本草綱目》亦不載決明子具有通便功能。決明子善通便秘之報道餘首先於《本草推陳》:「慢性便秘及卒中後頑固便秘:用決明子一斤炒香研細末,水氾為丸,每日三回,每回一錢,連服三、五天,大便自然通順,且排出成形糞便而不洩瀉。科學,以丸劑緩治更能潤腸而不傷正氣,但製用不易。故恆常服用可適量決明子泡茶飲服,每次10g 左右,可視大便通暢程度而增損其用量,以適應本身之情況為宜。

余於數年前治一晚期/腹腔癌患者,大便不通數日,忽覺腹中急迫難忍,但登圊又不能排便,不得已於居室內轉展躑躅,直至夜深仍不得通。急電告餘,病人自知腸道多為腫瘤侵蝕損壞,恐用力不當致成意外,故不敢過分努責,要求授予速通大便之方。余躊躇再三,回電囑咐其家屬急購炒決明子60g。此時已近子夜,其妻幸得藥局值班人之幫助將藥購回。

囑咐先以30g 加水一大碗,煮成濃汁約大半飯碗,吹冷與飲,服後腹中微微躁動鳴響,便仍不下,腹脹如故。一小時後再來電求助,余囑將剩餘之30g 和入首次藥渣中,加水再煎再服,服後半小時許,竟得暢解堅硬粟子糞數十枚。腹笥寬轉,痛苦盡失。患者於半年後病故,但自服用決明子以後未再便秘。

由此可知決明子之通便也,小病可醫,大病亦可治;壯盛者可施,虛衰者亦可投。其性緩和傷正氣,其效速而不致瀉痢,誠為醫門之上品,通便之良劑也。


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填精實腎療骨疾

 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填精實腎療骨疾

中醫將人體之五官九竅、四肢百骸及組織器官,類比歸納,分屬五臟,其中骨屬於腎。人身以骨為其支架,以脊為之支柱。人無骨則形體不立,臟腑失其維繫,肢節無以運動。且骨髓為涵育大腦與經絡(尤其督脈)之源,因而骨於人體生命活動中具有至關重要之特殊作用,故《內經》將骨歸屬於「先天之本」之腎,其理至深。即顯示骨骼與腎臟之精氣密切相關。 《黃帝內經·素問》曰:“腎藏精、主水”、“腎之合骨也”、“腎生骨髓”、“腎不生則髓不能滿”,又曰:“腎氣熱,則腰背不舉,……熱舍於腎,腎者水臟也,今水不勝火,則骨枯而髓虛,故足不任身,發為骨痿。

以上經文明確闡明「腎主骨」之生理病理,指出骨髓充盈與否,取決於。腎氣之盛衰。中醫病因將致病原因歸納為內因、外因與不內外因,三者皆能侵襲於骨而生骨病。外因如風、寒、暑、濕、燥、火等六yin;內因如氣、血、痰、火、濕、食等六鬱;不內外因如房室、金刃、勞力負重、外力損傷之類,均可導致骨麻痺、骨痿、骨疣、骨質傷損等種種骨病,然病因不同,病機自別,治法亦當隨之,何以獨謂填精益髓以療骨疾?

蓋腰為腎之腑,而腰背又為脊柱所居之地,腰痛每與脊骨有關,故本方引用昔賢腰痛之論以辨骨病與腎精不足、真元虛衰之關係。如張璐玉於《張氏醫通》卷五「腰痛」門中曰:「《內經》言太陽腰痛者,外感六氣也。言腎經腰痛者,內傷房勞也。假令腎臟真氣布護,六氣焉能為害、惟腎臟虛傷,膀胱之腑安能獨足?又有膏粱之人,久服熱劑,醉以人房,損其真氣,則腎臟熱、腰脊痛,久則髓減骨枯,發為骨痿。 ,雖有實邪,宦從本治,須以腎虛為其根本,以填精益髓為其主要治法。又如《景岳全書》論腰痛證 舊有五辨:「一曰陽氣不足,少陰腎衰。二曰風麻痺風寒,濕著腰痛。三曰勞役傷腎。 ,而或以年衰,或以勞倦,或以酒色斫喪,或七情憂鬱所致者,則悉屬真陰虛證。腰痛骨病雖致病之因有種種不同,而究以腎虛居多,故以填補真陰為治法之根本。

據於上述,可知骨病不異與人體其他諸症,三因均可導致骨病,而骨病與腎虛具有特殊之內在關係,故治療骨病之根本關鍵,在於填補精髓以滋養先天,但使腎臟精氣充足,骨髓盈滿,則骨得所養而骨病自已。

目前臨床常見之骨質疏鬆與骨質增生兩症,初看似相逕庭,細審病機及治法,仍不越腎主骨生髓之基本原理。

骨質疏鬆症。此症常見於老年病人,年老之人腎氣漸衰,真精虧乏,骨失濡涵滋養,使骨質鬆脆而致本病。其證常見身材漸漸矮,俗渭「老縮」。脊椎彎曲畸形,不得已只傴僂以行,弓背垂腰,僅能策杖緩步。由於重心不正,加之骨質鬆脆已少承受之力,行走常易跌倒,且易骨折。骨折多見於腕部及髖關節處,僅需輕度外力即可導致骨折發生,脊椎仍易發生壓迫性骨折。此外骨質疏鬆症患者平素常有骨酸疼痛等見症。脈細弱,或大而無力,亦可兼見弦脈。舌質多淡或淡胖,苔多薄白。

以上見證都與腎臟虛衰、精虧陽弱有關。縱有外邪、傷損、瘀血、痰涎等因素,終屬誘因,即使須用祛邪、消痰、化瘀等治標之法,只宜暫用,不可常服,或與補腎之法同用,標本兼顧。補腎以填精益髓、溫腎壯骨為法。余臨證每以黃耆、黨參、白朮、當歸、白芍、熟地、杞子、狗脊、川斷、杜仲、淮牛膝、蓯蓉、制首烏、三七粉等藥物選擇組方。如陽虛較甚者,益入肉桂、附片,或兼用右歸丸。如無明顯陽虛之象,以上方合左歸丸或健步丸(原為丹溪之虎潛丸),隨證加減,久服自效。

骨質增生症。此症亦為老年人常見之病,故謂之退化性病變。本病與骨質疏鬆症形成之根本原因基本一致,亦因人至老年,肝腎精血虧損,筋骨漸失所養,而於承重部位,骨之代償能力甚強,於是骨邊緣形成骨質增生。骨質易於增生之部位,常見於頸部、手腕、髖骨、膝部及踝骨關節等處,此處活動度大,負重時易受重力壓迫,骨邊緣易於摩擦而生骨贅(亦稱骨刺)

骨贅形成後,易對周圍肌肉、神經等組織產生壓迫,故其主症為關節疼痛,患處關節可見腫脹、僵硬、活動時亦可聞及摩擦音,聽到「喀喀」響聲。本病於天氣變化或局部關節負重過甚時,可見症狀加重。或因骨刺壓迫神經,或因腫脹之韌帶等軟組織壓迫神經、可引起臂叢或坐骨神經痛。病久者可致肌肉萎縮。骨質增生發生於頸椎及腰椎者,謂之頸椎增生及腰椎增生,今時此類患者人數極多,故治療骨質增生症之重點,即在於治療頸部、腰椎病變。

本病與骨質疏鬆症同屬肝腎精血虧損,以致筋骨失養之病,因而其治法及所用方藥,亦相近似。但骨質增生症易夾六陰外邪或六鬱內傷等因素,常表現為虛中夾實,故用藥時常須兼顧。如確係邪實者,亦可先事祛邪以治其標,待病解之後,再擬治本以鞏固治療。

余治本症之常用藥為:太子參、炒白朮、當歸、白芍、狗脊、續斷、杜仲、淮牛膝、骨碎補、威靈仙、延胡索、木瓜、紅花、雞血藤、葛根、羌活、生地、天冬等品。腎陽虛者.肉桂、附子亦可適當加入,而真陰不足者,又當以調養肝腎精血為先,宜以六味、左歸等方為其主體。

余治骨質疏鬆症,投以前述方藥,多可見效,惟療程較長,須有耐心。而所治頸椎病例中,有一特殊病例兼患肺結核及附睾結核,屬陰虛內熱體質,不能稍參益氣及溫腎之品,試以天門冬少量煎服,則不僅潮熱不作,咳嗽漸減,且頸椎寬展舒適,稍稍益入生地、山藥、茯苓等品,效亦佳良。此病之形成,據患者自述,乃因宿疾至市郊一名醫處求診,醫投大劑生地、麥冬、女貞子、墨旱蓮、磁石、夜交藤、合歡皮、砂仁、沉香等味,服十數帖後漸見手麻,嗣後頸椎及胸椎上段疼痛,痛勢甚劇。此時精神萎頓,胃納極差。見家中有燒就之蓮肉紅棗,隨取少量食用,食後精神胃納轉佳,頸中疼痛大減,頸部轉動自如,即每日煮食,及至用蓮肉、紅棗各1000g 時,食後即見頭痛內熱,遂停食,此時頸胸椎疼痛已消,惟增生處依然如故。

余揣此例雖陰虧內熱體質,久病陽氣亦弱,用大劑養陰鎮攝,損其陽氣,傷及肝腎,遂至頸椎病變。而後患者稍涉女貞、旱蓮、金銀花等克伐之品,頸椎立疼,手指立麻,而用參、芪、杞子等品則頸椎舒適,手麻消失。但如用生地、麥冬、天冬、菊花、桑葉等養陰清熱而不損陽氣之品,頸椎之疼痛與不適同樣好轉。由是而知骨質增生之病,確與肝腎相關,雖多數偏於陽弱,宜於溫養,而陰虛者亦可致病,總由肝腎虧損,陰陽失調而成,溫腎、育陰不可一概而論,本篇所述,不過通論而已,具體病例尚須辨證施治,切莫一方遍投.草率從事。


另有一例腰椎增生患者,因騎車過久及感受寒邪等因素,突發腰腿疼痛,致兩足痿廢不能著地,且原有隱性糖尿病宿疾。患者緣不能行走而恐懼不勝,連連急電促余疏方。余兼顧兩病,列於一紙,藥用黃耆、熟地、山藥、蒼術、元參、杜仲、淮牛膝、紅花、丹參、當歸、炒白芍、威靈仙、地龍、接骨木等,先後三方,服藥二十餘劑,腰腿疼痛消失,兩腿恢復正常功能。至今已兩年有餘,生活起居一如常人。

某研究所資深工程師林先生,年過知命之後,時感腰脊酸痛,經市一醫院檢查確診為腰椎增生肥大,雖服藥無虛夕而病情依然發展。漸至無法直立,站必彎腰曲背,走則僂俯以行,腰肢牽強難以轉側,深以為苦。兼見畏寒怯冷、四末不溫、陽痿早洩、納少神疲。餘診其脈左手細而無力,右雖稍大而按之豁然,兩尺沉細。舌質淡胖,苔薄白微膩。據其脈證,當屬肝腎精血虧損,陰傷及陽,陰陽俱虛而陽虛更甚之證。治宜補益肝腎、滋陰助陽以治本,佐以健脾化濕、祛風通絡以治其標。遂選雲翔公治肥大性脊椎炎之腰痛方子服。原方未予增損,方為:

炙黃耆6g 巴戟天9g 淡蓯蓉9g 金狗脊12g 酒川斷9g 炒杜仲12g 甘杞子12g 黑芝麻 15g  桂圓肉9g 製附子3g 炒倉朮4.5g  法半夏4.5g  薏苡仁9g 炒獨活3g 陳皮4.5g 全鹿丸9g (吞服)


上藥每日一劑水煎服。三月後諸證漸退,腰痛減輕,有時可直立伸腰。服至半年,見效更佳,腰痛不作,不論站立或行走。腰脊可自然挺直,餘症漸消。以後改湯為丸,又服數月而病盡解。


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小柴胡湯縱橫談 /治驗選

 

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小柴胡湯縱橫談


小柴胡湯乃仲景《傷寒論》中之一首名方,千百年間為炎黃子孫之健康貢獻殊多。此方構成簡潔,用藥平淡無奇,頗有貌不驚人之嫌。然在《傷寒論》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之中,唯有小柴胡湯最為出奇制勝之方。無論組方之善,效驗之宏,應用之廣,其餘諸方未有可與倫比者…
小柴胡湯乃仲景《傷寒論》中之一首名方,千百年間為炎黃子孫之健康貢獻殊多。此方構成簡潔,用藥平淡無奇,頗有貌不驚人之嫌。然在《傷寒論》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之中,唯有小柴胡湯最為出奇制勝之方。無論組方之善,效驗之宏,應用之廣,其餘諸方未有可與倫比者。今就小柴胡湯本方及其治療傷寒本症之旨略加縱引,於其所涉內外雜症之治者稍稍旁及,聊述拙見,以就正於明者。

一、組方簡易,結構嚴謹

小柴胡湯由柴胡、人參、甘草、半夏、黃芩、薑、大棗等七味藥物組成,皆為一般常用之品。藥雖至簡,而全方之功能,深切於少陽病機。方中參、草、大棗,益氣扶胃,加半夏生薑和胃降逆,合之使陽明充實、氣機暢達,即可扶正以達邪,更可使少陽半表半里之邪,不易傳裡。亦即《金匱》「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之意。又如柴胡合黃芩以解少陽之邪;柴胡疏少陽之表,黃芩清少陽之裡。使內外俱解、表裡鹹寧。

少陽病既是寒邪襲入半表半里之間,治法首當達邪外出,柴胡無疑為少陽病和解達邪之主藥,是必不可少者,而尚不能獨自擅其功。蓋是時邪在少陽,漸已化熱,加之肝膽內寄相火,其熱更甚。此時少陽經中之熱往往甚於襲入之邪,斯時若非黃芩之力,則不足以除少陽之熱,熱若不除,何和解之雲哉!是故愚以為柴胡、黃芩兩藥同為小柴胡湯之主眼。方雖名曰“小柴胡湯”,而當少陽邪重熱盛之時,無柴胡則不能達其邪,舍黃芩則不能解其熱。黃芩與柴胡相須而用,相得益彰,此乃小柴胡湯之真諦也。或曰:仲景書中有去黃芩加芍藥例及去黃芩加茯苓例,何得謂黃芩亦為此方之主眼?須知前者一因於腹痛,慮黃芩可致脾陽之不振;一因於水氣,恐其得寒則凝。既有陽衰、水寒,則少陽之熱自挫,已不必再投黃芩以解其熱,反慮黃芩之苦寒以妨其病。是病機轉而藥隨之,此乃小柴胡湯之變法,而非正鷂也。

據於上理,雖《傷寒論》原方中柴胡之用量,為他藥之兩倍,而餘臨證時,每用3g 或6g,多至9g,常少於他藥。發熱至39℃上下者,方中之柴胡仍用3g (黃芩用9g),依然藥到病除。

蓋小柴胡湯一方,除上述柴芩之功用外,亦不能忽視參草扶元,姜棗輔佐之力,生薑大棗為藥食兼用之品,常不為人所重,而須知生薑之用有三:一者合大棗健胃而致津液,二者助柴胡以散襲人之寒邪,三者合半夏和胃降逆。餘曾遇一少陽證病人,體溫38.2℃,平素體質較差,每多藥食過敏,畏甜辣之味,餘試投小柴胡湯而去薑棗,儀用其餘五味,服一劑,寒熱僅退二分,仍有38℃。考慮再三,隔天仍加薑棗煎服,患者服藥時覺喉中熱辣刺痛(數日後始消)。而服藥一帖,寒熱即解。由此可知,薑棗並非可有可無之物,自有其獨特之功用在。

二、善治感冒,適應廣泛

柯韻伯曰:小柴胡湯「為少陽樞機之劑,和解表裡之總方。」(不僅善治少陽經證,以解半表半里之邪,m且善治太陽表證,以祛在表之邪。為太陽與少陽統治之方。

古人雲:若無虛,風寒小能獨傷人。外邪之人,必因衛氣不足,肌表失於固密,所以體虛之人(包括老年人在內),更易感冒,而小柴胡湯卻為虛人及老人感受風寒最為的對之方。或曰:人體之虛有陰、陽、氣、血之別,當於解表藥中,或輔益氣,或輔養血,或助陽,或滋陰,分別施治,何以竟用小柴胡湯一方統治?對此劉渡舟教授曾經解釋曰:「因虛人感冒之病因病機,與仲景所揭出的病因病機理無二致,此皆不任發汗,故可用小柴胡湯統治之。扶正祛邪之妙用也.

關於虛人感冒多屬太陽,而竟用少陽之方,劉教授複解釋曰:「體虛之人,衛外不同,外邪侵襲,可直達腠理。腠理者,少陽之分也。之樞以達太陽之氣,則太陽表症亦可除矣。 」劉渡舟教授之論述,言簡意賅,深切臨床實際,亦可謂先得我心者也,故詳加引述,以餉讀者。由此可知無論經方抑或時方,治療外感疾病諸方中,能廣泛適應,普遍使用者,唯有小柴胡湯而已。

此外,小柴胡湯亦可治療風溫、瘟疫、濕溫等初起證候。如《濟陰綱目》曰:「小柴胡湯治瘟疫、內虛發熱,胸脅痞悶,及在半表半里,非汗非下之證。」《得效方》謂:「小柴胡湯治挾嵐嶂溪源蒸毒之氣。是以知小柴胡湯不只為治療感冒風寒之聖劑,亦是其他外感熱病之良方。

三、“但見一證”,辨治獨特

小柴胡湯之主證,醫書每將《傷寒論》中「寒熱往來,胸脅苦滿,嘿嘿不欲飲食,心煩喜嘔」稱為小柴胡湯之「四大主證」。將「口苦、咽乾、目眩」二三症稱為「提綱證」。然《傷寒論》原文又有“有柴胡證,但見一證便是,不必悉具”之文,對於“但見一證便是,不必悉具”,歷代名家所注不一,見仁見智各具心得。

餘臨證間,以小柴胡湯治癒感冒發燒者不知凡幾,其中不乏小柴胡湯正證。然四大證中,僅「發熱」起伏有時一證為人人所必具,其餘三證及四證悉具者殊不經見,但口苦咽乾證則為絕大多數患者所具有。不過,在以小柴胡湯治癒之病例中,其熱型有典型之“寒熱往來如瘧狀者”亦不多見,多數病例每每出現“熱勢按時起伏”,成一定時間之週期變化。寒熱有規律之週期起伏,似可認為即是「寒熱往來」之一種形式。

本書「小柴胡湯治驗選」治驗病例第二例中,僅見「寒熱往來」及「眼目紅赤」兩症,投以小柴胡湯,得複杯即愈之效。仲景「但見一證便是,不必悉具」之獨特辨別方法,賦予小柴胡湯廣泛之適應力,俾其臨床應用之範圍更為廣闊。

四、不只外感,內症多倚

小柴胡湯不僅為治外感熱病之要劑,用以施治內傷雜病,同樣功效獨特,非同凡響。 《皇漢醫學》​​曾曰:「凡氣管炎、百日咳、結核病、肋膜炎、腸扶斯、瘧疾、胃腸加答兒、肝髒病、腎臟腎盂發炎、婦人病等悉能治之。」雖已概括十餘種病症,其實小柴胡湯於雜病中之治療範圍正遠不止此。如《蘇沈良方》又雲:「常時上壅痰實,只依本方食後臥時服,赤白痢尤效,痢藥中無如此之妙……」羅謙甫亦曰:「本方為脾家虛熱、四時瘧疾之聖藥。

餘運用唐氏經驗曾治一肺結核病人咳嗽、咳血、潮熱、盜汗四大主症俱全,並見消瘦乏力,以小柴胡湯加杏仁、白芍、天冬、百部,咳血、潮熱、盜汗均止,僅咳嗽減而未淨,以川貝、桃仁、丹參、平地木等隨證加減,諸症全消。改擬百合固金湯培本善後(參見本書「小柴胡湯治癒肺癆」篇。)以是知小柴胡湯確為治療癆之良劑,唐氏之說洵不誣也。現代醫學界對於小柴胡湯之應用與研究,更加深入廣泛,幾乎遍及內、外、婦、兒、五官、神經等各科領域,應用病症亦日見其多,散見於諸書及期刊報道者,俯拾即是,原文俱在,恕不贅錄。

五、試治癌症,嶄露頭角

根據《現代腫瘤學》記載:「我國每年癌症發病人數約160萬人。」癌症為嚴重危害人民牛命與健康之惡性疾病。目前尚無必效方法加以控制與治療。於中醫中藥防治癌症之研究中,有人發現小柴胡湯對化學致癌物質有明顯抑制效果,已受到醫學界之高度重視。尤其日本醫家對小柴胡湯治癌效果進行大量探索,成效可喜。

如大阪市立大學於動物實驗基礎上,進行臨床實驗研究,結論認為「肝硬變者服用小柴胡湯,可預防潛在的微小肝細胞癌發生,或延遲其發​​病,是十分有意義的肝癌預防劑。​​報告一例,以小柴胡湯治癒。

「日本名醫矢數道明曾以小柴胡湯治療網織細胞增生症,獲得極佳效果。惡性網織細胞增生症是全身廣泛性內皮系統異常增生所致的一種惡性病,有'亞型白血病'之稱。

由上述報告可見,於防癌治癌之中醫藥大軍中,小柴胡湯獨樹一幟,不僅其本身抗癌治癌之作用可資研究,且其與癌症抗衡之機理,有利於開拓抗癌藥物研究之思路。餘曾治一例胰臟癌,初以益氣化滯、活血消瘕、解毒制癌之方治之甚效,症狀消失二年餘。於半年前症見右上腹脹滿疼痛,泛惡欲吐,投諸藥不應,後考慮是膽逆痰擾,以小柴胡湯加利膽疏導之品.竟得全安。復用先前製癌之方.反覺不適,用小柴胡湯加減方,卻頗適意,於是專進此方,已經數月,不見任何症狀,體力、睡眠、飲食均佳。目前仍在治療觀察中。

綜上所述,小柴胡湯不僅是一首名方,也是一首奇方。此方看似淺近,內涵極深,若能深入研究,必將有助於祖國醫學之發展,並造福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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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孟城三十年臨證經驗集:小柴胡湯治驗選


例一丁老太,1982年退休後,偕夫於家中同營製衣業,房舍簡陋狹小,環境鬱悶。入夏以來,頻頻汗出。至8月下旬,偶患風寒感冒,稍見頭痛、鼻塞、納差、疲倦。自服感冒藥,終未解除。延至9月9日,諸症加重。抓及傍晚,驟發寒顫。雖時屬秋令燥熱而復www.med126.com/wsj/以…
例一 丁老太,1982年退休後,偕夫於家中同營製衣業,房舍簡陋狹小,環境鬱悶。入夏以來,頻頻汗出。至8月下旬,偶患風寒感冒,稍見頭痛、鼻塞、納差、疲倦。自服感冒藥,終未解除。延至9月9日,諸症加重。抓及傍晚,驟發寒顫。雖時屬秋令燥熱而復www.med126.com/wsj/以厚衾,仍寒顫不止。如此二小時許,轉為發熱,身如熱灼火燎,繼則四肢抽搐。家人惶恐,急送醫院。入院後測得體溫40.5℃,診斷意見“發燒待查”,予退燒及抗驚厥處理,並給予補液。施治後驚厥解除,體溫下降未清。嗣後每夜寒熱交作,服解熱藥體溫可以稍退而他症如故。待至13日晚始邀餘診。證見惡寒發熱而先寒後熱;動輒汗出;口中苦甚;兩脅痞脹不舒,常欲以手相揉;頻作嘔惡,發熱至此已四天,前兩日食後即吐去,近兩日連連泛惡不吐;胃納甚差,不思穀食。脈則兩關滑大,兩尺寸俱俯,苔薄微黃而乾。並測得體溫38.2℃。據此證情,乃傷寒少陽病無疑,急書小柴胡湯:

柴胡3g 黨參9g 姜半夏9g 黃芩9g 炙草3g 生薑一片 紅棗3枚

服三帖,諸症悉蠲,寒熱亦淨,知飢納食。繼以兩調氣陰之劑善後。

例二 南匯鹽倉鄉周某,於1992年7月病發熱不退,住縣醫院。凡可行之檢查,悉以行之,無法明確診斷;可用之藥俱以用之,發熱終不能清。至1993年1月,病已七閱月,化費達萬餘元,病仍未解。經友人介紹,迎餘為診,詢知發熱多在38~39℃之間,用西藥後可退至38℃以下,然不用則升。有時可自行退淨三、四日,但數日後必定復熱如故。問其症則無以得對,蓋並無明顯之症狀,原有咳嗽宿疾,僅見小咳而已。然診見兩眼球結膜紅腫充血,與發燒一症同起同存。脈則左弦右小,右關細軟,舌淡紅,苔薄白。餘推究此證,病不甚重而纏綿不解,可自行熱退而又復熱如故,此為正氣不足,邪氣亦微,邪正共處,兩兩相安。患者惟一明顯之徵為目紅,尤在涇曰:「少陽受邪而熱壅於經.故耳聾目赤,胸中滿而煩也。」此病初起,應是夏月感寒,邪踞少陽,未得解散而致遷延不愈。為疏小柴胡湯,因略兼咳嗽,稍參肺藥:

柴胡3g 黨參9g 姜半夏4.5g 黃芩9g 甘草3g 杏仁9g 桔梗3g川貝母4.5g 生薑二二片 大棗五枚

僅服三帖,熱即退清,咳嗽亦止,隨即出院,今已五年餘,未再復發。

例三 偏頭痛。某街道孫副主任,女性,年齡約在四十上下,形雖不豐而並無慢性疾患,惟苦偏頭痛時作時止,一月數發,或在左側,或偏右側。常備麥角胺咖啡因片,每發輒服,似能減輕,終不能癒合。經友人介紹來診。診見脈小弦,右手較軟。舌質淡,苔薄白微膩。據上述四診所得而分析之,則頭之偏側為少陽經循行之地,頭痛偏於兩側,其病必在少陽。兼之脈小而弦,為少陽經氣不舒,引邪內急。右手偏軟則為中焦氣弱。舌苔微膩乃稍兼濕濁之象。治擬小柴胡湯扶持中氣、舒展少陽,加晚蠶砂、僵蠶、川芎以化痰除濁、通絡止痛。方為:

柴胡3g 太子參9g 炒白朮 芍各9g 黃芩9g 甘草3g 薑半夏9g 川芎3g 蠶砂(包)15g 僵蠶9g 

服上方竟得藥到病除,後又兩度復發,投以上方輒效。

例四 斑禿。孟氏子,年方弱冠,善交際,好經營。數年前夜寢時忽頭髮塊塊脫落。直徑在2cm左右者有三塊,較小者六、七處。餘先授以《醫宗金鑑》之方神應養真丹及洗髮劑,經治兩星期未見顯效。改擬王清任《醫林改錯》之通竅活血湯。病情依然無變化。最後投以小柴胡湯。服一週後見有短小稀疏之發生長,共服一月,發茂如初。今已五六年,未復禿也。

例五 陽痿。某集團公司總經理,素體康健。但中年以後得一隱疾,先見早洩,後成陽痿。中西醫藥調治數年而竟罔效,後經友人薦舉來就餘診。診得六脈澀縮不暢,左關兼弦。與餘言語對話之間,憂傷神色時有流露。餘推測患者必有七情重傷,詢之果然。據其脈症,病源當在肝氣鬱滯,宜先疏肝解鬱、條暢氣機。而觀其以前所服方,盡皆滋腎壯陽之品,無有出其範圍者。

餘取褚澄遺法:以白蒺藜500g,炒去刺,研為細末。日服二次,每次6g,開水送下。服完藥粉,病人欣喜來告,連稱“大效”,“自服藥以來從未見有如此良效。”復診脈見細軟,並無他徵。改擬兩調肝腎、平補陰陽之方。服兩個月,病情更趨好轉,已有正常性生活。但停藥半年,又見反复,臨場怯戰,嬌妻抱怨。再次來診,脈象又變,左手弦而有力,右手軟大,證現中氣虛餒、肝火內熾之候。迳予小柴胡湯原方,連進數十劑,服後陽道再興、人倫復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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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虎用經方治胰臟癌經驗

  王三虎用經方治胰臟癌經驗 時間:2024-01-15   來源:中國中醫藥報5版   作者:王歡李興國 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廣西壯族自治區和陝西省名中醫王三虎擅長運用經方治療惡性腫瘤,提出了“寒熱膠結致癌”等觀點。胰臟癌具有早期診斷困難、治療方法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