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4日 星期一

大病久病,五臟皆損,以全真一氣湯補之

大病久病,五臟皆損,以全真一氣湯補之


全真一氣湯出自《馮氏錦囊秘錄》,係明末清初名醫馮兆張(字楚瞻)所擬。由熟附子、人參、麥冬、五味子、熟地、白術、懷牛膝組成。馮氏認為患久病重病,必臟腑牽連受困,以脾、腎為最吃緊。


曰:「脾腎陰陽兩虛,上焦火多,下焦火少,脾陰不足,腎陰虛損。蓋少陰臟中,重在真陽,陽不回則邪不去;厥陰臟中,臟司藏血,血不養則脈不起。故用此方以使火降,水土健運正常,精氣一復,百邪外禦,俾火生土,土生金,一氣化源,全此一點真陰真陽,鎮納丹田,以為保生之計而已,即名之曰全真一氣湯。


他指出該方:「陰陽俱備,燥潤合宜,驅邪扶正,達經通絡,藥雖七味,五臟均滋,保護森嚴,外邪難入,功專不泛,補速宜臻,滋陰而不滯,補脾而不燥,清肺而不寒,壯火不熱,火降而心損,滋陰而肝潤,」頗長百病。


筆者學用其經驗,以此方化裁,治多種疑、雜、重、危之證,獲效尚佳,茲簡介驗案數則,望道友指正。



麻疹併發肺炎誤治衰竭案



茆小六,男,3歲,1972年3月7日初診。

患童為雙親40餘歲所生之老來子,因母無乳,全係人工餵養,喜食香燥,質弱病多。春節後感染麻疹病毒,初發尚順,但出疹時外出嬉戲而冒寒,致一夜疹全收沒,壯熱鬧吵鬧,咳痰難出,胸滿喘急。

某集鎮醫院診為麻疹併發肺炎,注射青、鏈黴素後,熱喘略平,未再續治。兩日後壯熱喘咳復起,復用前藥未效,急至一專治痘疹的老中醫處,斷為疹未透發,予銀翹散合升麻葛根湯兩帖,遂疹出遍體,冷汗淋漓,咳喘頗甚,腹瀉神萎。

體溫降至36℃,又急去輸液,連治5日,雖疹漸退,汗略收,但它症如前,且溲少腹膨,拒納水穀,因過瘦難覓食靜脈,西醫不願續治。其長兄與我頗熟,於出院三天後邀請我以決生死。

刻診:患兒肉削骨突,臉色黃晦,目睛轉動遲緩,呼吸微弱,哭聲沙啞,肌膚不溫,腹較膨,小溲少,日排溏便2~3行,色淡黃,量不多。時發喘急嗆咳,痰黏不出,兩肺呼吸音低,挾較多痰鳴音,心跳170次/分,心音低。舌淡白,邊偏紅,前無苔根微黃膩,脈細滑數。

知虛體感麻毒失表,反冒寒邪陷,又過用涼散傷陽,後輸液多排出少,加重心腎負擔,一誤再誤,確感棘手。所幸停輸液後的三天,日尚能納稀飯兩許,故予全真一氣湯勉治之:

處方



潞黨、茯苓、山藥各15克,炒熟地、地骨皮、炙桑皮、炒白術各10克,麥冬、木香各7克,熟附片、五味子(杵)各3克。 2帖。


雙親不信能救,僅購藥1帖,服後無不適,又續購2帖。藥盡3劑,小便顯增,咳喘略平,肌膚回溫,3天排便4次,仍未成形,量比前稍多,腹漸軟,納頗馨,目睛轉動已靈,哭聲較響。

加生炒穀芽各15克,又3帖,咳喘大平,納增便正,舌邊紅退,脈數亦減。呼吸音和心音均較清晰,心率135次/分。去瀉白散,加白芍、玉竹各10克,5帖,諸症漸愈。

患兒因失治、誤治,使虛體一傷再傷,而以脾腎陰陽俱虛為尤甚,故用全真一氣湯陰陽並補,因便溏遂去牛膝(《藥品化義》)曰:「若瀉痢脾虛……不宜用」)。因舌邊紅苔根黃,咳喘痰難咯,脈滑,平時喜食香燥,知痰熱壅鬱於肺,故佐瀉白散。

重用山藥、茯苓,濡脾陰、利水道、化痰濁、實大便。 7克木香,助參、術補脾健運而不致辛燥灼陰,且防地、麥之膩。熟附僅用3克,欲「少火生氣」也。方中未用一味苦寒藥,緣抗生素已久用無效,且一線殘陽再為苦寒所傷,則斷無生還之望矣!

二診加穀芽,復後天之本也。三診痰熱漸清,故去​​瀉白散,加玉竹、白芍潤肺定喘(王好古曰白芍:「可療肺急脹逆喘咳」)、澤膚生肌,終使化險為夷。



肺心陽虛垂危案



柳男,69歲,1988年10月28日初診。

年青時嗜煙太過,且從事地質工作,常感風寒,反覆咳嗽二十餘載,85年冬因咳喘腫脹住院,診為肺心,經治半月緩解始戒菸。

但因整日打牌,懶於活動,致咳頻稍動則喘,晨面浮,暮腿腫,小溲少,納不馨,畏寒神疲,心悸唇紫。尤苦於氣候轉寒,則必輸氧,否則喘急難寧。未四年,住院近十次。平時常用氨茶鹼、咳喘平。鑑於西醫難​​根治,故轉請予治。

刻診:形瘦色晦,面容蒼老,步態蹣跚,天未大寒,已著棉服,目睛下腫,語低氣促,咳嗆痰難咯。桶狀胸,肋間隔增寬,兩下肺濕羅音多,腹部較膨隆。舌淡紫胖,有齒印,苔灰白滑膩。詢之:“尿少腿輕浮,脘脹納鈍,渴不多飲,腰膝酸軟,便少不暢”,兩脈細滑而沉。

此肺心重症,腎陽衰微,寒水凌心也:

處方



附子(先下)、麥冬、炒熟地、葶藶子、防己、懷膝各10克,焦白術、生黃耆、補骨脂、鵝管石(打)各15克,茯苓、黨參各30克,五味子(杵)、炙麻黃、下水各沉克。


服盡3帖,尚適。葶藶子、白術各加5克,又5劑,隨小溲轉暢,喘腫稍平,痰咯稀白較爽,去沉、己,加厚朴7克、炒卜子10克。 5帖。

四診隨多量白痰排出而喘咳大松,二便頗暢,喘減納增,惡寒減,步履健,唇紫及白滑苔漸退,脈略揚起:去麻黃加桂枝10克。 7帖。症續好轉,脫棉就夾,以薑半夏、陳皮各10克,易厚樸、卜子。

六診諸症基本穩定,日能納谷半斤,改丸劑緩圖:上方加當歸、地龍、三七各10克。以10劑量,共末蜜丸,日服3次,每次10公克,空心下。

此患者顯繫肺心日久,病及脾腎,多髒損虧,且陽虛為甚,故用全真一氣湯峻補腎脾、養心益肺,合《金匱》防己黃耆湯益氣消腫。

麻黃散外寒,助血運,解除氣管痙攣以平喘;補骨脂、五味子、沉香、鵝管石溫腎納氣以斂喘;葶藶子強心利尿。合用可改善臟腑功能,促進氣血運行,使尿增腫消,納旺神振。

然畢竟年過七旬,病已三十載,只能帶病延年。 90年、91年、92年冬寒時仍發病,按上方調治皆緩,三年僅住院四次。 93年冬大寒,紅參、附子各加至20克,尿仍少,水腫甚,雖無內熱之象,但鼻腔、牙齦輕微滲血,致未敢再增參、附之量,終致陰霾太甚,元陽消殘而亡。



肺炎寒涼較致變案



鳳女,75歲,1998年11月6日初診。

曾有高血壓、冠狀動脈心臟、肺心、慢性腎炎,半年前因B肝住院近兩個月,十天前不慎又罹患肺炎,住院一週。

經用抗生素等,熱雖退卻未清,口乾欲飲,溲少便艱,煩躁寐難,痰咳欠暢,且稍動則喘,納少畏寒,舌偏紫黯,苔黃厚,舌下靜脈如蚓,脈軟滑。

高年氣陰兩虛之體,痰熱久戀不去,當在補益氣陰,清化痰火同時,佐消導和胃:

處方



薑夏、杏仁、知貝母、蔞陳皮、鬱內金、生白術各10克,潞黨、炒麥芽、紫金牛、北條參各15克,桂枝5克,茯苓30克。


11月11日二診:藥盡4帖,隨便暢,矢氣頻轉而脘脹漸鬆,苔厚稍化,神情略振,但仍口乾煩躁,畏寒有痰。口淡甜膩,脈細軟滑。上方參以納氣,緣喘發較甚:去桂、加佩蘭、條參各10克,沈香3克(劈小塊、後下)。 5帖。11月14日三診:僅服3帖,感寒從內發,清涎如湧,困頓難支,苔轉白滑,脈漸轉沉。此痰熱未清,陽衰復甚也。為其撿出近半大貝、蔞皮、條參、紫金牛,加附子、桂枝各10克,讓其將餘藥服完。11月17日四診:寒象稍減,但背脊仍出涼氣,脈舌皆現寒象,清涎仍多,納鈍便難,且晨起面浮,日暮腿腫。改全真一氣湯:熟附(先下)、炒熟地、桂枝、陳皮、薑夏、酒懷膝、炒卜子各10克,歸身、白術各15克,茯苓、潞黨各20克,乾薑、麥冬各7克,五味子(杵)、沈香各3克。 3帖。11月27日五診:首帖藥當天煎三次服後,感腹脹、腹瀉、溲多、神疲。遂自將另2帖藥,每帖作三天服,每天僅煎服一次,二便即正常,痰湧漸平,腫略消,寒稍減,脈較揚起,日能食煮極爛麵條二兩。舌下靜脈由紫轉紅。雖氣血有流通之兆,但心悸寐難:潞黨、棗仁、白術、炒麥芽各15克,(炒)熟地、黃耆、桂枝、麥冬、川芎、香櫞皮、炒歸身、酒懷各10克,熟膝附7克,乾薑、香櫞皮、炒歸身、酒懷各10克,熟膝附7克,乾薑、沈香、五味(杵)。 3帖。12月20日六診:仍1帖藥服3天,諸證漸次松減,加之寒流適至,又將前藥自購5帖服下。現日能納谷近半斤,二便基本正常,臥較安,腫大退。但稍勞仍氣喘力乏。天寒就診不便,要求改成藥調理:上方加鵝管石、葶苽子各10克,三七、萸肉各7克,10帖。加蜜2公斤熬膏,日3次,每服一湯匙。現症情尚穩,仍在治療中。

鳳嫗因五臟幾乎皆有病變,體質極差,深秋感燥較甚,咳劇而得肺炎。初服補益氣陰,清化痰火頗適,但因對藥過敏感,且素體陽虛,筆者忽略了葉天士「清涼到十分之六七,即不可過於寒涼」之論,復診方藥仍偏涼,以致熱去寒起,變證叢生。

遂急予全真一氣湯,大補脾腎陰陽,加歸、桂活血強心,二陳、乾薑、卜子化痰消飲,沉香納氣與懷膝共引諸藥達腎斂喘。然因藥力稍峻,日服三煎,體力不勝藥力,改3日一劑則安然,可見服藥之法大有考究焉!



血與虛勞



譚女,61歲,1998年4月4日初診。

患者雙腿發麻,腰背酸脹已半年,曾服中、西藥,未見顯效。

刻診:尚伴雙眼模糊,兩耳蟬鳴,眩暈失眠,胸悶納呆,口乾飲少,大便稀溏。舌紅,苔黃膩,脈左沉緩,右結代(血壓、血脂正常,但心電圖診為心肌供血不足)。

此心脾兩虛,氣血難運,先擬健脾寧心通絡:

處方



丹黨參各15克,白術芍、蔞陳皮、炙遠志、石菖蒲、炒黃芩、姜夏、鬱金、神曲各10克,薤白、五味子(打)各7克,茯神、雞血藤各30克。 5帖。


二診:胸悶、背脹、眩暈、失眠略好轉,但仍納呆、腿麻、便溏日數行,且增顏面晨浮,日暮腿腫,脈舌如前,去芩、姜、遠、夏加川膝15克、苡米30克、砂仁5克。 5帖。

三診:未見顯效,脈仍沉緩,時現休息。細詢其常下水田勞作,且年事偏高,脾、腎、心之陰、陽皆餒,非峻補難效:附子、五味子(打)各7克,紅參、薤白、麥冬、木香、川芎、酒懷膝、石菖蒲、煨益、麥冬、木香、川芎、酒懷膝、石菖蒲、煨益、各10克,炒。

4月23日四診:小溲頗暢,大便漸正,納增腫減,背酸亦鬆,腿麻大減,要求原方續進五帖。

4月30日:腫消納旺,腿已不麻,脈歇止極少,惟舌仍偏紅,耳鳴目糊未大癟。去紅參、木香、川芎,加黨參30克,杞子、骨碎補各15克,8帖研粉,每服10克,空心淡鹽湯下​​,日3次。追蹤近年,一切尚安,心電圖示心肌供血亦有改善。

  • 按:

譚女因高年正虛,復為寒濕阻於經絡而致腿腰麻酸,浮腫便溏,前兩診因問診未詳,且考慮舌紅,故未敢用附子,效不佳。

三診其告多年來舌質一直偏紅,故舍舌從脈,改投全真一氣湯加薤、芎、菖、芍、山藥、雞血藤,峻補陰陽,活脈通絡;合木香、益智溫運脾陽,使氣血運行得暢,寒濕自能外洩,故能暢尿腫納麻癥納。

因已用麥、味、參、術,故熟地、白芍,山藥均炒用,且未用黃耆,否則恐將壅中矣!懷膝若不酒制,亦恐致腹瀉也!本案和《金匱》血麻痺病因雖不盡同,但病機均和因虛致血運作不暢有關,故姑以血麻痺虛勞名之。



腎虛陽痿案



黃男,44歲,1993年11月20日初診。

17歲下放5年,勞力較甚,工作後常感神疲,體雖偏瘦,但無明顯大疾。

31歲結婚,翌年得子,性生活基本正常,但前年始漸覺行房時陽豎不堅,右睪丸常冷痛,未予治療。今年疾益甚,且右睪漸萎縮,尿頻急難忍,解時淋瀝難盡,伴腰酸畏寒,四末如冰,性慾幾無,寐難安寧(11時前極少有欲寐之感),納少腹墜,眩暈神疲,脈細軟滑,舌偏紅苔白濁。

顯系腎陰元陽早餒:

處方



予附片(先煎)、麥冬、酒懷膝、仙靈脾、煨益智、炒烏藥各10克,茯神、黃耆、白術、川斷、合歡皮各15克,黨參、熟地、山藥各20克,五味子(打)7克。 5帖。


復診小溲漸正常,納增暈減,苔稍化,臥略安。續進5帖,小溲已能自控,臥已安,畏寒減。

去合歡皮、烏藥、益智、加杞子、菟絲子各15克,巴戟肉10克。又10帖,腰酸大緩,性慾漸復,但仍豎而不堅,舌苔漸正,脈亦揚起。

去茯神、懷膝,加山藥、熟地、蜂房各10克,制黃精15克。 10帖。

五診:右睪漸復正常,同房時間延長,肢溫神振,要求成藥緩圖。上方加鹿角霜10克,10帖,加蜜兩公斤,熬膏,日服三次,每次一湯匙,連服藥膏3料,陽痿未見續發。

陽痿病因雖多,但以腎虧為最。患者因顯系勞力傷腎,故全真一氣湯效佳。初診配縮泉丸,乃為固澀小便也。

三診溲正常後,加杞、菟、巴戟,益補腎之陰陽也。四診加蜂房,為壯陽起痿也(《唐本草》曰蜂房「主陰痿」)。若濕熱、肝鬱致痿,此方不可浪用。另患者畢竟剛過不惑之年,若耳順以上,恐難如此速效。

結語


馮氏創立全真一氣湯,實際是對趙養葵、薛立齋、張景岳諸大家「陰陽互根,水火同源,腎脾為先後天之本」這一理論的創造性應用。


他縱觀治虛方劑,「水不足者有六味,火不足者有八味,氣不足者有四君,血不足者有四物,心脾不足者有補中、歸脾」,然「獨脾腎不足,心肺之火宜抑,而肝腎之陽宜溫,實無其藥」,故無其藥。


因此近賢有用此方進退,靈活施治慢性腸炎、肝硬化腹水、慢性腎炎、慢性腎孟炎、腎病症候群、慢性腎功能不全、甲狀腺功能減退、糖尿病、前列腺肥大、中風後遺症、晚期腫瘤等。首任衛生部中醫顧問章次公,也以此治登革熱、脾不統血之出血及搶救溫病之心衰,全在其匠心之獨運。但該方終究以溫藥為主,有明顯熱象者選用宜慎。另附子還是從小量試用漸加並先煎,五味子杵碎入藥為好。

原載: https://zhuanlan.zhihu.com/p/683187055




 

大病久病,五臟皆損,以全真一氣湯補之

大病久病,五臟皆損,以全真一氣湯補之 中醫傳人 號 醫師執業證書持證人 全真一氣湯出自 《馮氏錦囊秘錄》 ,係明末清初名醫 馮兆張 (字楚瞻)所擬。由 熟附子 、人參、麥冬、 五味子 、熟地、白術、 懷牛膝 組成。馮氏認為患久病重病,必臟腑牽連受困,以脾、腎為最吃緊。 曰:「脾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