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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6日 星期二

探討朱木通醫案中對於頑固性頭痛與眩暈的治療思維

探討朱木通醫案中對於頑固性頭痛與眩暈的治療思維

在《中醫臨床廿五年》中,朱木通醫師對頑固性頭痛與眩暈的診治體現了極為深刻且靈活的經方辨證思維。他主張摒棄單純對應西醫病名(如偏頭痛、血管性頭痛、高血壓眩暈)的開方習慣,回歸《傷寒論》與《金匱要略》的「六經辨證」與「方證相對」原則。

以下為朱木通治療頑固性頭痛與眩暈的核心治療思維與臨床用藥特色:


一、 頑固性頭痛的治療思維

朱木通認為,頑固性頭痛往往非單純外感表證,多源於厥陰胃寒、濁陰上逆或經氣不利、水飲停聚。

  1. 厥陰胃寒、濁陰上逆:重用「吳茱萸湯」

    • 病機與主症:朱木通視吳茱萸湯為治療頑固性頭痛(包含劇烈偏頭痛、週期性頭痛)的關鍵特效方。其核心病機為厥陰寒氣與胃寒氣逆,濁陰隨氣上沖於頭。患者常表現為頭痛如裂、乾嘔或吐涎沫、胸脅苦滿、手足厥冷、胃內停水等。
    • 靈活合方運用:
      • 頭痛兼項強無汗:若頭痛連及頸項、項背強硬,合用葛根湯(吳茱萸加葛根湯)。
      • 頭痛兼水飲停聚:若伴有心下有水雞聲、小便不利或嚴重嘔吐,合用五苓散(五苓散加吳茱萸)。
      • 頭痛兼少陽樞機不利:若伴有往來寒熱、胸脅苦滿,則配合柴胡劑加減。
  2. 太陽經氣不利、風寒束表:靈活使用「葛根湯」及其加減

    • 病機與主症:若頭痛以太陽經脈拘急為主,伴隨項背強痛、惡風或無汗者,朱木通多以葛根湯疏通經絡、解表舒項。
  3. 少陽鬱熱與樞機不利:選用「柴胡劑」

    • 病機與主症:頭痛偏於兩側少陽經,伴隨口苦、咽乾、目眩、胸脅苦滿者,以小柴胡湯或柴胡加龍骨牡蠣湯調節氣機樞機。

二、 眩暈的治療思維

朱木通治療眩暈特別強調**「水毒/水飲上沖」與「陽虛水泛」**的作用,認為水飲瀦留於胃脘,受氣機帶動上沖頭目是導致眩暈的主要病理因素。

  1. 水氣上沖、心下停水:選用「苓桂朮甘湯」與「五苓散」

    • 病機與主症:水飲停聚於心下(胃內),水氣上沖引發眩暈、心悸、短氣、嘔吐、小便不利。
    • 方藥運用:朱木通常用苓桂朮甘湯溫陽化飲、降逆平沖;若水氣更甚且伴有小便不利或劇烈嘔吐者,則選用五苓散通陽利水。
  2. 脾腎陽虛、水毒上泛:重用「真武湯」

    • 病機與主症:陽虛不能制水,水飲氾濫上擾頭目。
    • 臨床特徵:眩暈極甚、頭重腳輕、身體振振欲擗地(站立不穩)、手足厥冷、背惡寒、畏寒肢冷。朱木通以真武湯溫陽利水、鎮水降逆,常獲奇效。
  3. 心下支飲、苦冒眩:選用「澤瀉湯」

    • 病機與主症:心下有支飲,水飲停聚胃脘,清陽不升,患者常自訴頭暈冒眩,如置身舟車之上。
  4. 肝陽上亢、風陽上擾:配合重鎮熄風(如「鎮肝熄風湯」)

    • 若眩暈伴隨血壓偏高、面紅目赤、頭重腳輕等肝風內動徵象,朱木通亦會適當配合平肝熄風、降逆重鎮之品。

三、 朱木通臨床診療的核心特色總結

  1. 抓主症(方證相對):不拘泥於病名,而是抓取「乾嘔吐涎沫」、「心下水雞聲」、「身體振振欲擗地」、「項背強」等特徵性主症。
  2. 聚焦「寒」與「水」兩大病機:
    • 頑固性頭痛多以胃寒厥陰上逆為主,重在溫中降逆(吳茱萸湯);
    • 眩暈多以水毒上沖與陽虛水泛為主,重在溫陽利水、平沖降逆(五苓散、苓桂朮甘湯、真武湯、澤瀉湯)。
  3. 善用合方與動態轉方:面對複雜兼證時,朱木通善於將兩方合用(如吳茱萸湯合葛根湯或五苓散),並在服藥過程中隨症轉方,體現了動態辨證的精髓。

💡 是否需要針對朱木通醫案中某個具體病例(例如吳茱萸湯合五苓散治頭痛嘔吐案)進行更深入的案驗分析?





2019年10月29日 星期二

附子劑的應用目標及其瞑眩作用 中醫師 朱木通

附子劑的應用目標及其瞑眩作用 中醫師 朱木通

(1).

關於附子劑的處方,其藥理作用,及運用範圍,已詳盡於本刊,譚述渠先生的「附子之功能」 (第一期)、「附子之運用」 (第二期),及第四期何定容先生的「再談附子」等三篇。這三篇都致力於引述經旨,啟發後學,旁及臨床症治,確為難得的傑構。筆者也是附子配劑處方常用的一人,對於附子應用目標(即附子證)─如什麼種的疾病現象才適合附子的配劑─及附子劑投與後所發生的反應(即瞑眩),有一點未經名家商榷過而自以為是的心得。因此,不避狗尾續貂之譏,特為發表,以求海內外同道的指正。
不過,本文的宗旨重在附子劑的應用目標─即附子證─及其瞑眩作用與中毒常識。

(2) .

附學名子為Aconitum Fischeri Reichd,含有5%的贗鹼,本草所謂有大「毒」,即指此成份。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漢方醫藥迅速發展,日政府為順應時勢制定「國民藥品集」 (即中藥的官定性能),也是將附子的贗鹼規定為5%以上。
附子辛溫,有大毒,俱見譚述渠、何定容兩先生的大著,這裏不擬再贅。唯附子配劑的處方
應該用在那一種症候?則為本文的主論。
附子在傷寒論、金匱要略,雖有生用、熟用之別─所謂生用發散治表,熟用峻補治裏─但對於新陳代謝機能極度沉衰者(所謂陰虛證)的功用,則同屬振奮復興(所謂回陽)之要藥,所以,除附子瀉心湯皆配合寒涼藥外,大多配合溫性強壯劑之類。我們從傷寒論、金匱要略二十多個配有附子的處方詳加研究,則不難明瞭附子劑功用的梗概。
所以,認識陰處證,就是應用附子劑的最高目標。
然而,什麼症狀可以稱為陰虛?處在今日的學術思想中,我們如果仍以古人之所謂「陽常有餘,陰常不足」,或「陽道常饒,陰道常乏」之陰陽思想以解釋附子劑的應用目標,恐怕不能滿足現代臨床家的要求。我們為欲達成附子劑應用的圓滿,則不得不對陰虛證求得更多的認識。
陰虛證是陽實證的對蹠。雖然沒有截然的限界可資認識,但從體質學上及病理學上言之,大略如下:
身體衰弱、貧血著明、顏色蒼白,或反現不正常潮紅,或浮腫。元氣不振、全身疲倦脫力感、嗜眠。手足寒冷而手心反有熱感、體溫低下(但感冒時如「脈浮而遲,表熱裏寒,下痢清穀」之四逆湯證的體溫上昇。及「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之麻黃附子細辛湯證的體溫上昇等,則屬於異常)、寒冷感。口舌乾涸而不渴(亦有反而大渴飲者是為虛渴)、舌赤滑光澤。乳頭消失。脈,大多微細,或沉遲,或遲弱,或浮而遲。大便軟,或泄痢者居多,很少便秘,小便清利居多,亦有反而小便不利、淋漓,尿閉者。屢屢頭眩目昏、腹痛、容易盜汗自汗。身體疼痛 。食慾減少,食無美味。

(3).

大抵附子劑的應用目標,可從上述症候群中求得認識。至其主治疾患,依據傷寒論、金匱要略的記載─臨床應用也是一樣─概括之,有下列數種:
  1. 主治疼痛;(與桂枝、朮、茯苓並用)
    • 桂枝加附子湯(傷寒)「太陽病,發汗、遂漏不止,其人惡風、小便難、四肢微急,雖以 屈伸者。」 (太陽上篇)
    • 桂枝芍藥湯(金匱)「諸肢節疼痛、身體尪贏、腳腫如脫、頭眩短氣、溫溫欲吐者。」 ( 中風歷節病)
    • 桂枝附子湯(金匱)。
    • 去桂加白朮湯(金匱)「傷寒八、九日,風濕相搏、身體疼煩、不能自轉側、不嶇不渴、 脈浮虛而濇者‥‥若大便堅、小便自利者‥‥」 (痙濕暍)
    • 甘草附子湯(傷寒)「風濕相搏,骨節煩疼,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則痛劇。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或身微腫者。」 (太陽下篇)
    • 附子湯(傷寒)「少陰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惡寒者,當灸之,附子湯主之。」 (太陽下篇)
    • 真武湯(傷寒)「少陰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痢者,此為有水氣,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痢,或嘔者。」 (少陰篇)
    此外如金匱之責玟附子敗醬散治腸廱、薏苡仁附子散治胸痺緩急痛、大黃附子湯治協下偏痛,皆是以附子之熱破寒積。
  2. 主治厥冷;(與乾姜併用)
    • 乾姜附子湯(傷寒)「下之後,復發汗,晝日煩躁不得眠,夜而安靜,不嘔不渴,無表證 ,脈沉微,身無大熱者。」 (太陽上篇)
    • 四逆湯(傷寒)「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其藏有寒故也。當溫之。」 (太陰篇)
    • 通脈四逆湯(傷寒)「少陰病,下痢清穀,裡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 ,其人面色赤,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痢止脈不出者。」 (少陰篇)
    • 附子梗米湯(金匱)「腹中寒疝,雷鳴切痛,胸脅逆滿,嘔吐。」 (腹滿寒疝)
    • 烏梅丸(傷寒)「‥‥此為藏寒‥‥」 (厥陰篇)
  3. 主治惡寒:(與桂枝麻黃細辛甘草併用)
    • 桂枝去芍樂加附子湯(傷寒)「太陽病,下之後,脈促胸滿者,桂枝去芍藥湯主之。若微 惡寒者,去芍藥方中加附子湯主之。」 (太陽上篇)
    • 芍藥甘草附予湯(傷寒)「發汗病不解,反惡寒者,虛故也。」 (太陽中篇)
    • 麻黃附子細辛湯(傷寒)「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 (少陰篇)
    • 桂枝去芍藥加麻黃附子細辛湯(金匱)「氣分心下堅,大如盤,邊如旋杯,水飲所作。」 (水氣病)
    • 越婢加附子湯(金匱) 「風水惡風,一身悉腫,脈浮不渴,續無汗出,無大熱。」 (水氣病)
    • 麻黃附子湯(金匱)「水氣之為病,其脈沉小屬少陰,浮者為風無水,虛脹者為水氣,發其汗則已。」 (水氣病)
    • 附子瀉心湯(傷寒)「心下痞而復惡寒汗出者」 (太陽下篇)。
    以上為傷寒論、金匱要略的重要附子劑,亦為經方派繁用劑,如果再參照時方派之附子理中湯、十全大補湯加附子、大防風湯、沉香天麻湯之類,則對於附子劑的應用範圍之廣汎,當更加瞭解。
  4. (4).

    上文已經說過,附子雖然是一種熱性有毒成份的藥物,但用在陰虛證,而能夠達到適可,則稱之為起死回生藥物也非過言。不過,這須視學養程度而定。假如將附子用在陽實證,則不但不能收到預期的效果,反而招致不可收拾的副作用─乃至中毒。
    然而,服用附子劑恰到好處,偶而也會發生一種一時性的似中毒而非中毒的異狀,這種異狀就是中醫學獨特的瞑眩狀態,瞑眩狀態頗難以現代術語解釋,然可以「佳良反應」四字暫定之。
    附子的瞑眩狀態,在臨床經驗,依病者的素質與徵候,及配合藥物的差異,可說變化莫測,但總以「心氣爽快如酒醉狀」為常見。
    有文獻可考者,如金匱要略之桂枝附子湯及白朮附子湯方後云;「一服覺身痺,半日許再服,三服都盡其人如冒狀,勿怪,即是朮附並走皮中,逐水氣未得盡除故耳。」
    又桂姜棗草黃辛附子湯方後云:「分溫三服,當汗出,如蟲行皮中即癒」,是皆明示附子的瞑眩作用。
    至若烏頭桂枝湯的瞑眩之「其知者如醉狀」,則常見於附子劑服用後的患者。
    其實,依臨床的經驗,瞑眩作用並非附子劑的獨特,日本醫人和田博士曾有下述二例值得研究的報告,「一具有小青龍湯證的喘急婦人,投以小青龍湯,服藥後突然大量子宮出血,旋止,而多年困擾的喘息病癒,以後不復再發。」
    又「一青年人患流行感冒,和田博士診為具備大青龍湯證,以大青龍擬發其汗,然汗不出反而大下水瀉便,於是熱退病除。」
    瞑眩,就是疾病趨向迅速治癒的良候,與副作用或藥物中毒狀態截然不同,不可不辨。
    服藥後,發生預期外的症狀,而預期的症狀減退,而且身心爽快,是為真正的瞑眩,反是,則當視為副作用或中毒狀態。因此,在初發時必須細心鑑別方不誤事。
    瞑眩一辭,始自尚書說命篇:「若藥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視地,厥足用傷。」同書註云:「方言曰;飲藥而毒,海岱之間謂之瞑眩」,這裏所謂「毒」,就是我國古代五種醫術中的「毒藥」之「毒」,意即藥物的效力。

    (5).

    附子劑的應用目標是以陰虛證為原則,在上文已經說過,倘若誤用在陽實證,或用不得其宜,則有發生很危險的中毒狀態之可能。
    發熱、上逆,或嘔吐傾催。重中毒者則身體厥冷、冷汗如流,或吐水。輕中毒者,口舌麻痺辛辣,如嚼辣椒之感。頭眩,或身體麻痺,猝然暈倒而死狀。
    中毒重輕與病者的體質、配合的藥物,及其分量,均有直接關係,所以,附子的使用量端賴臨床認證而定,並不能作硬性限制。
    附子中毒後,除停服剩餘的藥劑外,依其原來的臥位使之安靜,此時不可驚惶失措,更不可亂投藥物,或溫覆。病室更宜有新鮮空氣流通,清醒後口渴,可以冷水飲之。續後必發嘔吐,或吐水。
    附子解毒法,筆者很少經驗,因為筆者使用附子皆由極少量用起,然後視症狀演變而漸次增量以防過劑,故很少遭遇中毒狀態。因此,對解毒法未敢自作聰明。這裡介紹清水藥學博士二法以資參考,至若本草備要之「黃連犀角甘草煎湯解之」則為周知之事。
    甘豆湯黑大豆15克、甘草7.5克濃煎頓服
    甘草乾姜湯甘草8克、乾姜4克濃煎頓服
    (載於「中國醫藥」第四卷第二期)

2014年10月21日 星期二

朱木通--真武湯之解釋及臨床應用

真武湯之解釋及臨床應用

中醫師 朱木通

一 真武湯證之形成

真武湯原典出傷寒論少陰病篇。少陰病相當於今日急性熱性傳染病之末期,據傷寒論記載:其最末期者為厥陰病,然依據各條文所揭示的症狀,則少陰與厥陰兩者並沒有多大出入。所以,一般註家大都主張少陰病與厥陰病同屬急性熱性傳染病的末期。即就日常臨床所見,凡適合真武湯─雜病除外─者,泰半以上非昏睡狀態即是體力沉衰、缺乏生氣。所以,指少陰病─尤其真武湯證為急性熱性傳染病的末期,應該是不爭之論。
少陰病真武湯證的形成,依正常病理機轉則如傷寒論所記載:從陽病之太陽─陽明─少 陽,以至轉入陰病之太陰─少陰─厥陰。這一按步就班、順次傳遞的自然的病理機轉,中醫學謂之「傳經」。傳經以後的症狀不一定形成真武湯證,因為少陰病雖是急性熱性傳染病的末期,但初期尚屬陰病的「表寒證」,所以有「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之麻黃附子細辛證。少陰病而形成真武湯─自然的病理機轉─據傷寒論記載:
「少陰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自下利者,此為有水氣。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嘔者,真武湯主之」。 (少陰病篇)
此條記述少陰病所以形成真武湯證的經過頗為簡約明瞭。文中所謂「二三日」、「四五日」,是指經過時日深淺的略數,並非確數。
原文所謂「少陰病,二三日不已」,當作「始得之,反發熱」之麻黃附子細辛湯證,或麻黃附子甘草湯證尚存解。「至四五日」云云則指示病邪已由表入裏,而形成「腹痛‥‥」等真武湯的症候群,也就是真武湯證形成原因之一。
其次即為「直中」,體質的因素,病者平素體質虛弱、生氣衰微,一罹病氣─尤其是流行感冒等之急性病─即可能直接呈現少陰病徵乃至直接形成真武湯證。前述的傳經,相當於現代之續發性,而此處的「直中」,即為原發性。亦即「疾病素地」具備真武湯證的體質─此種體質一般都於雜病見之。
再次則為人為的病理機轉─治療過誤─亦即中醫學的變證。由太陽病的桂枝湯證直接變為少陰病的真武湯證,是臨床醫家所常常遭遇的病例─尤其急性熱性病誤用發汗劑。此種誤汗變證,傷寒論有這樣的明訓:
「傷寒、脈浮緩、身不疼,但重,乍有輕時,無少陰證者,大青龍湯主之。」 (太陽病中篇)
「太陽中風、脈浮緊、發熱惡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煩躁者,大青龍湯主之。若脈微弱、汗惡風者,不可服。服之則厥逆,筋惕肉瞤,此為逆也。」 (太陰病中篇)
以上,前條是明示用大青龍時應注意其是否有少陰證,以防誤汗。後一條則暗示誤服大青龍湯所能發生的後果。此條雖沒有明示誤汗後所有誘發的是真武湯證,但從原文「服之則厥逆,筋惕肉瞤」等後遺症推究之,更參照上條少陰病篇,則此條末句所指者為真武湯症無疑矣。
少陰病真武湯證的形成大概如上述三種,就中以誤汗,雜病除外─者最多。
雖然,少陰病真武湯證可能從誤汗而續發。但誤汗不一定皆續發真武湯證,這在傷寒論隨處可以找到,例如:
「大汗出後,大煩渴不解,脈洪大」之白虎加人參湯證。
「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作奔豚」之苓桂甘棗湯證。
「太陽病,發汗,遂漏不止,其人惡風,小便難,四肢微急難以屈伸」
之桂枝加附子湯證,等等都是由誤汗變證而來。但此等變證,各證有各證的獨特症候群,與真武湯證有判然不同的特徵,臨床上多加留心自不難鑑別。

二、真武湯 「證」與其應用範圍

少陰病的真武湯雖與太陽病的葛根湯、少陽病的小柴胡湯同屬應用範圍廣泛之劑,但因其所主治的對象少陰病,一般都是氣息奄奄、生命垂危之末期的症狀─雜病除外─在治療使命上,其重要性遠出葛根湯、小柴胡湯之上。蓋陽病者因其罹病時日尚淺,體力猶強,縱使治療有所過誤尚不至於不可收拾。至若陰病者,則因其荏苒時日,體力既衰,一般都呈疲憊脫力,甚至有陷於嗜眠或昏睡狀態者,此時治療如稍有過誤,則很有可能造成死的轉歸。因為真武湯大都用在此種場合,所以特別具有重要性。
關於真武湯的解釋,除上文所引述之原典外,歷代名家亦有不少註解的成書,如成無己之「藥方論」、汪昂之「醫方集解」可資研究。但此類成書大多過於古簡,語焉不詳。且因時代思想與現今不同,其表現方式及術語則迥然而異;不適合現今之具體的研究。因此,有將真武湯束之高閣不敢貿然使用者,這對臨床醫家而言,是一項莫大的損失。然而,囫圇圃吞棗式解釋,盲目地用之臨床,也是一種冒險的醫療行為。因此,筆者認為有加以現代的學理解釋之必要。
真武湯為少陰病的代表的方劑,其適應症候Syndrom「證」必須以少陰病為依據。但少陰分「表寒」及「裏寒」兩種類型,而真武湯專主「裏寒」,故本文僅將少陰病的「裏寒」證解釋之,俾符合真武湯證之研究。
整個真武湯「證」的本質─狀態是在「有水氣」,即張路玉之所謂「少陰水飲內結」。少陰病之水氣雖與小青龍湯之「心下有水氣」有陰陽之別,然皆相當於現今之水分代謝失常。由於水分代謝失常,則非生理的水分發生不正常之偏在,因而誘發浮腫,「腹痛」、「小便自利」、「或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等之定型的症狀。此外還很有可能夾雜「仍發熱」、「心下悸」、「頭眩」、「身瞤動」,「或咳」、「或嘔」等等併發的兼證。至於真武湯證之所以形成「水飲內結」者,必是具有上文所揭三種原因─自然的病理機轉、體育的因素、治療過誤─之一。這是病者的全身新陳代謝先已沉衰,故水分代謝亦因以失常。
真武湯亦名玄武湯,顧名思義;玄武是北方司水之神,在創方當時,則此方專為調理水分而設,所以原典鄭重指出「此為有水氣」。
中醫學為治療方便計:治傷寒以三陰三陽,治雜病以寒熱虛實為分類,這是獨特的治療理念。唯本文在於開釋真武湯為主旨,故將見於傷寒及雜病者綜合敘述之。
概括言之:他覺症狀為骨骼薄弱、肌肉缺乏緊張力、顏面蒼白沉鬱(熱時可能泛紅),或現浮腫、精神疲乏,是為陰虛證的第一印象。更嚴重者有陷於嗜眠或昏睡狀態。此則傷寒論所謂「但欲寐」、「但欲臥」,或「惡寒而踡臥」。這裏所謂「寐」、「臥」,並非正常的熟睡,而是一種衰弱疲乏之極坐起無力、倦眼常閉的形容詞。除上述外,全身或手足震顫也是真武湯證的固有症狀。這是由於非生理的水分侵犯運動神經,全身或手足之筋肉起纖維性間代性痙攣,以致運動失調筋肉搐搦。原典形容此類症狀為:「身瞤動。振振欲僻地」。但此種震顫搐搦症狀亦見於苓桂朮甘湯證,即「身為振振搖」是也。但彼太陽,此少陰,其他症候群迥然不同。
觸診上以身體或手足寒冷為一般通則,原典所謂「手足寒」、「手足逆冷」,即指此。
脈候:大多微細、沉細、沉細數、沉微。間有浮弱者。
腹候:腹皮大都菲薄,不論陷沒或膨滿,皆綿軟,按之無底力。膨滿者則充滿瓦斯─氣。偶而亦有腹鳴。胃部振水音者則常遭遇。
舌候:一般多濕濡無苔,色赤如熟佈柿皮者為常見。
由醫者所望見觸得者謂之他覺症狀;由病者自述所苦者謂之自覺症狀。自覺症狀是治病最重要的關鍵,所以金匱有「問不厭其詳」的名訓。茲為方便研究起見,將真武湯「證」的自覺症狀和所主治的病名合併而轉載日本漢方名家龍野一雄博士關於真武湯一文以資參考。
以下四例的運用原文為日文,此四例對於臨床實際頗為有益,為筆者所常仿效者。

應用一 自覺症狀輕微的發熱症狀

他覺雖然有高熱,但自覺沒有熱感,而且未因熱的比重而面赤。脈現浮弱數。這是普通感冒,或其他急性傳染性熱病─即指傷寒─屢屢遭遇的。
如肺結核、肺炎、肋膜炎等症,胸部所見沒有著明的雜音者,而病勢又不見得有明顯的苦楚者,用此方的機會最多。

應用二 虛寒證的心悸亢進、眩暈,及運動失調

虛證狀態而寒證不甚顯然,脈沉或沉弱、心悸亢進、眩暈者,或兩者兼有者。此種症狀有由於熱病發汗後而起者,有不經過發汗而起者,不論是無熱的胃性眩暈、貧血隨伴的眩暈、高血壓症的眩暈,但見脈弱而眩暈者皆可應用此方。但與苓桂朮甘湯的鑑別是彼脈沉緊。
在中醫學上:運動失調的處理法與眩暈同,眩暈而不可起立,或不可步行,起立即身體或手足振顫欲仆地者,則為此方的適應症。
應用範圍為腦溢血後的口眼喎斜、搐搦、半身不遂、振顫麻痺、眼球震盪症、多發性硬化症。

應用三 虛證下痢

下痢,不論其為水狀便或泥狀便,便中含水多,尿利減少,時或腹部鈍痛。大多排便後有脫力感。此種多屬貧血性,故手足冷,雖然不一定腹鳴,但得證明腹部軟弱,胃部有振水音。

應用四 浮腫或屬表的滲出性濕性疾患

虛證浮腫,按之軟弱無彈力,陷沒之處浮復遲緩,皮膚蒼白,身體倦怠感,或小便不利,或心悸亢進者最適合。以上諸症狀,不論其發於心臟病或腎臟病,皆可應用此方。
以此種滲出性浮腫為目標,此方得轉用於濕疹類之皮膚病。但此類濕性皮膚病之分泌物大多稀薄;蒼面概為貧血性而肉芽生長不良。
按龍野博士此四例對於真武湯的運用大都注重症候群而略其病名。蓋病名是一種人造的,稱謂得因時因地而異,至於症候群─「證」則為固定的、恆久的。所以,看著重「證」的研究,「證」已定,則任何病名都是可以應用的。
參照各名家的臨床報告及筆者自己的心得,真武湯所主的病名有:慢性下痢、鼓腸症、癒著性腸狹窄、虛熱、腸傷寒的末期熱、麻疹、肺炎、夜尿症、腸結核、結核性腹膜炎、腹水、眩暈症、震顫症、濕性肋膜炎、慢性腎炎、皮膚瘙癢症、胃下垂症、胃擴張、蟲垂炎(昏睡期)、慢性水腫、腳氣、關節神經麻痺、低血壓症。
以上羅列的病名雖然如此之多,但運用之時仍須以「證」為準據,方不致誤投對象。

三、筆者自己的治驗

以下五例是抄自筆者舊著「我的中醫療法心得」中關於真武湯用在比較嚴重疾患而僥倖成功者。為求同道的指教,故不自棄行文之拙劣。至於舊著當時,記述所以著重症狀者,目的是在適合實際應用。

肝炎瀉下後之昏睡狀態

蔡XX,55歲,某鎮前任鎮長。二年前患輕症腦栓塞,治癒後雖不致半身不遂,但體力已大不如前。45年夏,感覺右季協緊張微痛,不眠,經某博士斷定為肝炎,除注射外並服內用藥。一晝夜連續瀉十餘行,遂陷於昏睡狀態。於是舉家驚惶失措,急延該博士注強心劑數次仍不見效。乃由其夫人召筆者往診。
患者顏面蒼白,稍現浮腫,狀頗疲乏脫力,靜靜踡臥而不動,兩眼緊閉,呼吸淺表而微弱。意識似頗矇朧,所答病狀均不明瞭。手足微冷、脈微細。筆者認為真武湯證具,乃投真武湯以觀其後。
投藥後一夜頗不安心。翌日一大早自發的往探之則已自起洗臉,自去昨夜以前頭腦茫茫然然如醉如夢,但覺全身支持不住。嗣後連服三四劑健勝如常時。

胃下垂頭痛眩暈

四十餘歲楊姓主婦,平素身體虛弱,一見便知是陰虛證的體質;即身材高而瘦削,蒼白貧血,手足易寒冷,久患胃下垂症。自覺症狀為胃部常膨滿、鈍痛,動輒下痢水狀便,居垣口內冷淡,嗜熱飲。此外則頭重、眩暈、耳鳴。投以人參湯二劑,僅得小康,乃罷藥。不久復劇,再用原方依然小差。又罷藥。如是,反覆年餘沒有滿意的成績。
四十七年十二月三十日突然舊病增惡,此次除舊有宿疾之外更兼腹中雷鳴、下痢完穀、頭痛體疼(有沒有惡寒發熱忘記),投以桂枝人參湯二劑,胃症狀及下痢皆癒。
然翌日眩暈更甚,為從前所未有之嚴重。而且全身及手足皆顫抖不已,此時筆者認為真武湯證已具,乃以真武湯二劑與之。二劑後再來則眩暈盡除,此後續服十餘劑,不僅眩暈不再發,則胃下垂亦痊癒。

小兒麻痺昏睡狀態

四歲李姓男孩,發育營養均正常。48年1月10日突然發熱惡寒、嘔吐、自汗淋漓。急延某兒科專家醫治,謂係流行感冒。二三日熱雖退,但患兒已陷於昏睡狀態,自汗不止,同時發現患兒的右足棉軟,失去知覺。至是,該兒科醫生始知前此之發熱惡寒自汗皮膚知覺過敏等複合症候是 Hyne-Mezine 的隨伴,於是,於發病後第四日約筆者為之治療。
身體、手足厥冷如冰、昏睡、時時眼球上竄而發輕微痙攣、自汗涔涔然不止、右足已失去知覺而棉軟、呼吸微弱。
此時筆者預定先以強心作用之真武湯濟其危急,俟蘇醒後再慢慢考慮治麻痺方法。遂投以真武湯。僅服一劑,是夜恢復意識,手足稍溫,自汗、痙攣皆除。翌日轉用桂枝加苓朮附湯二劑以治療麻痺為目標。但自此則不復再來取藥,癒否不得而知。

腦炎昏睡狀態

48年6月10日適為己亥端午,筆者與二三知友正欲赴鄉下避暑,忽有七歲陳姓男孩由其父親背負踵門求診。
此時患兒陷於昏睡狀態,雙目倦閉,手足逆冷,問診已不可能,乃由其父親說明其經過:先是6月5日突然發熱至40度、惡寒,當時哭說頭痛欲裂、項背強直疼痛。旋即嘔吐、發痙攣。乃急求治於某專科醫生,斷為真性腦炎,經抽出脊髓水,駐院治療五六日而陷於昏睡狀態,主治醫生始宣告絕望囑其退院。
現在全身厥冷、手足如冰、冷汗不止、項背強硬、顏面蒼白中稍現浮腫、呼吸微弱如欲絕、脈細而遲。據云三四日來不但不大便而尿利亦銳減。
投以真武湯,囑其一夜盡二劑。
翌日再來已能答復問診,據其父親云;昨夜至夜深二劑服盡,乃漸漸蘇醒,自行如廁。自云現在頭痛、微渴、肢節疼。乃與原方再服四劑,諸症霍然。後轉小柴胡湯三劑,遂停藥。

發汗後心臟衰弱手足震顫

四十餘歲女尼,出家在臺東縣某佛寺。該寺於八七水災時受害頗重,為修復募捐計被派西來。據云庚子元月出發浴佛前日抵嘉,是夜發熱惡寒自汗。由某佛堂代延西醫某注射、投藥。然熱雖退而汗不止,且併發下述症狀。此為49年5月6。
即熱退後全身感覺不能支持而嗜眠、頭眩、外界迴轉、眼花閃發、心胸痞寒、咽頭貼肉、耳鳴、心悸亢進、尿盡閉。身體、手足振振然動搖無停時。急再請醫生則謂為急性心臟衰弱,須注射強心劑。然汪射液灌未盡則氣欲絕,面呈紫紺色。此時舉座驚惶,一面打電往臺東,一面預備後事。當時適該堂某老尼曾因此種急病為筆者治癒,遂推薦筆者往為診治。
至則患者已蘇醒,但上述症狀仍在,答復問診時言語猶斷續不甚明。乃根據誤汗變少陰證之原則投以真武湯,是晚服一劑,深夜再服一劑(當時分量;茯苓五錢、白朮三錢、白芍二錢半、附子錢半、生姜二錢),旋吐水,陸續吐水約一唾壺,於是霍然如大夢初醒。翌日往診則已自起進稀粥。自云今日唯覺溫溫欲吐,投以原方,兼用理中丸。二日後要往中部勸募,乃再以理中丸贈之。
(原載於「革新中醫」第13、14期)

朱木通--葛根湯的解釋與臨床應用

葛根湯的解釋與臨床應用

中醫師 朱木通

一、葛根湯證

葛根湯證的成立,必須是以下列兩條經文為基礎:
「太陽病、項背強几几、無汗、惡風者。」 (太陽下篇)
「太陽病、無汗而小便反少、氣上衝胸、口噤不得語。」 (金匱痙病)
以上二條經文冒頭均冠以「太陽病」三字,是明示葛根湯症必須具有脈浮、發熱、惡寒或惡風之隨伴症狀才得成立。由經文引伸之則如下表:
體質陽實體質
寒熱證發熱、惡寒或惡風、無汗
身證頭痛、項強背強,或其他筋肉緊張
脈證浮或浮緊,總之實而有力。
腹證一般為健康者腹型、有彈力、厚薄適宜、屢於臍上發現如鉛筆蕊大之硬結壓痛點。
葛根湯與麻黃湯、大青龍湯及小青龍湯同為太陽傷寒之基本方劑。因為此四方均有桂枝麻黃配合,故亦可視為麻桂湯之類。
葛根湯雖由桂枝湯方中之桂枝、白芍各減去一兩而加葛根四兩、麻黃三兩組成,粗看如桂枝湯之加減力,實際上與桂枝湯相反而自成其獨立的體系─葛根湯證─故不得視為桂枝湯之附屬。
太陽傷寒四個基本方劑中,以本方之治療領域最為廣泛,其次則為小青龍湯,這是一般臨床家所公認的。
上面所引兩條經文是為葛根湯的正面證;針對各種急性熱性傳染性疾患之初期而發揮其發汗解熱、緩解筋肉孿縮並增強體內殺菌作用。側面證─轉用─則可應用於下述各種雜病,但必是具有「葛根湯證」。

痙攣性急性熱病

葛根湯之適用於痙攣性熱病,其理由是依據上文引述之兩條經文。即葛根湯之正證。所謂太陽病,即今日之急性熱性傳染病初期之總稱。而金匱之痙病帥即今日痙攣性熱病─如破傷風、腦膜炎之類。所以葛根湯證包含Kernigsches氏症候群在內─如僧帽筋範圍之筋肉孿縮。
經文冒頭冠以「太陽病」,即為發熱、惡寒或惡風、頭痛、項強等症候之省略。又「無汗」 二字亦為脈浮緊之省筆法(此為傷寒論慣用之自明省筆法)。
太陽病何以形成筋肉孿縮?又何以重用葛根?關於此一問題,日本歧阜聲大教授杉原德行博士在其近著「漢方醫學傷寒論篇」有如下解釋。
「本證(葛根湯證)為邪風陽及邪濕陰之侵襲者,風濕並強。邪風陽勝,則發熱;邪濕陰勝,則惡風。邪風陽之動性使筋肉動,而邪濕陰之靜性使筋肉靜,動靜拮抗,於是招致項背強。」
「背項強為痙症之一。風強濕弱,則因邪風陽之動性而招致痙。倘風濕並強,則邪風陽之動性與邪濕陰之靜性拮抗,則招致項背強或口噤。又風弱濕強,則因邪濕陰之靜性乃招致不遂。不遂者,即筋肉不能隨意運動之病,這就是廣義的痙病(參照金匱要略痙病)。」
「項背強是由於筋肉孿縮所致,而筋肉之所以孿縮,則為醣之燃燒使體熱產出旺盛使然。故用葛根以供給醣而緩解筋肉之緊張孿縮。如是則項背強得以解除。」
以上是對於所以形成項背強之病理解釋。至於葛根的藥效,杉原博士除引用「本經」及「別錄」,更附加現代的解釋,茲附譯於下:
「漢方藥效、氣味:甘辛、平、無毒。主治:消渴、身大熱、嘔吐。治諸痛、起陰氣、解諸毒(本經)。」
「療傷寒中風頭痛,解肌發表,出汗開腠理,療金瘡,止脅風諸痛。(別錄)」
「成分及作用:成分:1.澱粉 2.揮發油。餘未詳。作用:醣供給。」
以項背強為主徵的葛根湯證,以病名分類言之,大多見之於流行感冒、氣管支炎、肺炎、麻疹、扁桃腺炎、腸傷寒、丹毒、腦炎、腦膜炎、破傷風、猩紅熱等病之初期,即所謂太陽病時期 (大抵發病一二日)。過此以後,除非特殊病例,所謂「太陽症未罷」者外,則非「傳經」便是
「變證」,大多失去應用本方的機會。至於腸傷寒第二週以後,或傳染病之肺結核,則絕對沒有用武之地。
項背強、發熱、惡寒,雖然是葛根湯的適應症,但須從整個症候群著眼方不致冒險。
發熱、惡寒、併現項背強者,除本力證以外尚有桂枝加葛根湯、大柴胡湯、小柴胡湯各證。但各證各有其定型的主徵,而且其項背強之程度不如葛根湯證之嚴重,若能用心加以鑑別當不至於混淆。就中以桂枝加葛根湯證最為近似,但其主徵在自汗出、脈浮弱,與本方之無汗、脈浮緊
大相逕庭。

無熱性疾患之項背強

依據經文記載,葛根湯為大陽病藥,項背強之外必須具有發熱、惡寒之隨伴症狀。但這是就太陽時期而言,倘在太陽病以外之葛根湯證則不必執著於有熱無熱、惡寒不惡寒。總之,要視項背強之程度是否較其他症狀為顯著?或其他主訴反較項背強更為顯著而定。
發熱惡寒,同時項背強,與葛根湯證似是而非者有下列數方,不可不加以鑑別:
藥方主徵
桂枝加葛根湯脈浮弱、自汗出。
大柴胡湯心下急、脈沉實、腹滿便秘。
小柴胡湯胸協痞硬、口苦咽乾、目眩、脈弦。
大陷胸湯心下緊滿、脈沉緊。
小陷胸湯心下緊硬、脈浮滑。
桃仁承氣湯血證、上衝、便秘。

下痢發熱惡寒

「太陽與陽明合病必自下痢,葛根湯主之。」 (太陽下篇)
比條為葛根湯的變證。此一下痢為表實證的下痢。其證侯相當於今日急性大腸炎、赤痢、疫痢等之初期。其本態為太陽表熱與陽明裏熱同時相合病;邪熱陽侵襲表(太陽)以致皮膚閉縮,熱之產出強而放散弱,產出與放散失其平衡,因而發熱惡寒。同時陽明裡位亦為邪濕陰所侵襲,而起裡證(陽明)之消化器炎;炎症集積於消化器下部(腸)即成下降性下痢(大多裡急後重),或腹滿而痛。倘炎症之集續不在下部而在上部之胃,則成為反射性(上衝)嘔吐而不下痢(參照葛根加半夏湯)。
太陽與陽明合病者,是太陽病位與陽明病位二者同時受邪,相合為病。故有太陽證,亦有陽明證。
合病與併病、轉屬、轉入,在病理上、治療上各有不同的法則:太陽與陽明合病先治太陽表證,是為一般通則。故以太陽表藥桂麻系的「葛根湯主之」。如是,太陽表證解除,則陽明裏證之下痢亦隨之同時痊癒。
倘投本方表證之發熱惡寒既去(所謂太陽證罷)而下痢腹痛仍存者,則又必須隨證選用大柴胡湯、桂枝加芍藥湯、黃芩湯或芍藥湯之類。
下痢發熱惡熱寒除本方證以外,類似者則有桂枝加人參湯、黃芩湯、大承氣湯等證。但如上文所述:各證有各證的獨特主徵;桂枝人參湯是由於「外證未除而數下之」以致「協熱而利」,是為誤下變證,而本方證則屬「自下痢」。經文所以鄭重揭示「自下痢」三字者,正所以區別與
誤下之不同治法。
太陽與陽明合病之下痢是表裏俱熱,下痢為粘液便或血便。「外證未除而數下之」之下痢是表熱裏寒,其下痢多為虛寒性之水狀便。故以溫熱劑之人參湯為主而加桂枝之解表。此外,桂枝人參湯證因誤下後胃虛以致「心下痞硬」,脈象亦現浮遲或浮弱。
粘液便或血便雖與黃芩湯證略同,但黃芩湯是太陽與少陽合病,胸脅痞硬、口苦咽乾、目眩等症狀特別顯著。
下痢腹痛滿與大承氣湯證稍近,但大承氣湯是少陽與陽明併病。所謂「二陽併病,太陽證罷,但發熱」 (陽明病篇),這就是完全沒有太陽證之明示。而且「陽明病法多汗」,與「惡熱不惡寒」等陽明證特有的症狀亦與葛根湯證相反,臨床之際多多留心自不難鑑別。

雜病的適應症

以急性熱性傳染性疾病為傷寒,其他無熱性疾病為雜病,是古來中醫學的傳統原則。因此,有所謂「治熱病用傷寒、治雜病用金匱」之說。畢竟這是一種門戶的成見而已,其實在臨床實際上病狀複雜多歧,往往無從分別何者為傷寒?何者為雜病?如欲硬性地加以區別,則容易發生錯誤。所以古人也有「傷寒中有雜病,雜病中有傷寒」之主張。筆者認為此說相當正確,則就葛根湯而言,從正證看是太陽表藥;從變證看是體內殺菌劑、消炎劑─等於Sulfadia zinc。
治雜病用葛根湯是一種轉用法,有熱無熱、惡寒不惡寒,在雜病的場合雖然不必太重視,但也須具有部份的葛根湯證可資轉用─如癱疔、腫、瘍、患部緊張充血與項背強同理─並不可盲目投與。
若依據經文正面引用,則葛根湯證之筋肉孿縮僅局限於上半身。但以臨床經驗而言,下半身見葛根湯證者也是常見之例。不過,不如上半身之多而已。依此原則本方統治:三叉神經痛、急性角膜炎、鼻炎、中耳炎、耳下腺炎、扁桃腺炎、肩背神經痛、乳房炎、乳汁鬱滯症、蜂窩織炎
、咬筋強直症(口噤)、顯疹、皮膚炎、毛孔性苔癬、化膿性腫物─癰、疔、癤─之初期。乃至麻疹初期─科匹力氏斑點末發前。

加減方與通應症

由以上的方法演繹加味更有其特殊用途,茲簡錄名家日常應用者數條如下:
  1. 加白朮、附子治三叉神經痛、上肢神經痛、關節神經痛、婁麻質斯。
  2. 加半夏治葛根湯證不下痢而嘔吐(經文:「太陽於陽明合病不下痢但嘔者」)
  3. 加川芎、大黃治便秘性偏頭痛、腦血管硬化。
  4. 加薏苡仁、辛夷、地骨治上顎洞化膿症、顏面神經痛。
  5. 加桔梗、石膏治中耳炎、內耳炎、耳下腺炎、咽頭炎、角膜炎、齒齦炎。此類加味法是加強單方的作用。
  6. 加烏頭,治半身麻痺症。

服用法、反應、禁忌

本方的正規服用法,依照傷寒、金匱是:「溫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不須啜粥,餘如桂枝法將息及禁忌。」服用能移依照此法,則可收預期的效果。
汗出後,病除是為正則。但有時溫覆取汗而汗不出,反而泄瀉,或尿利增加依然如預期收效。這是臨床上屢屢遭遇的事實。筆者從來不大注意此點,數年前讀大塚敬節先生的「漢方治療實際」載有如此的報告,乃開始加以注意。據大塚氏附帶的見解是:泄瀉、排尿、發汗均為排泄水
分解熱原理。
葛根湯與麻黃湯、大青龍湯同為太陽傷寒的強力發汗劑,屬於損藥的一類,當然不能施之於太陽傷寒以外,尤其是陰虛證病者、貧血、身體衰弱、脈微弱、或脈遲、多汗體質、胃腸虛弱。此等病者服用本方重則惡心嘔吐、輕則食慾不振。

腦膜炎的治驗例

從藥物單位看,本方似乎是一種平凡的感冒藥而已,但實際上並不如此。被小兒科確定為真性腦膜炎而停留在太陽證者為例不少,這一時期是本方的獨擅場。唯在筆者的日常經驗中,葛根加半夏湯證的比率反不下於單方。
日本房州和田正系博士曾發表用葛根湯單方治癒痛症真性腦膜炎三例而始終未用其本行的西醫療法,文載於「漢方與漢藥」第十二卷十號,茲譯其第一例於下以供參考(節譯重要部份)。
「今年夏天,腦炎從關西地方發生,蔓延及關東地方。曾一度成為醫學界注目的這個流行性疾病,現在又掀起人們的關注了。與大正十三年(1924)所流行的比起來,據說此次的罹患者年齡和病狀有相當差異。然而其實態如何,尚完全不明瞭。甚至是否傳染病,亦無法作決定。何況對其病源更難探求。如治療方面亦然,幾乎以對症下藥的方式,讓其自然發展之外別無他法。對此種疾病,想來也有許多醫學界人士施予漢方治療。現在我舉我經驗所得到的二三例,供大家參考。

患者;熊木升三,男,八歲。
夏季將近的一天,我往三里外的山裏為一患家診病。這個農家孩子的發育和營養均普通,現在完全陷入昏睡狀態,當然也沒有意識。體溫三十八度三,脈搏缺乏緊張性,非常不正常,一分鐘一百至一百二十。瞳孔縮小成硬直狀態,眼皮沒有下垂。打診聽診,肺部均無顯著變化。腹部
膨滿.至中等程度,大便已經三日未通。頭部硬直,顯出Kernigsches氏症狀。
聽了病歷後,知道是五天前突然發病的。發病那天,頭疼痛、發熱。翌日頭痛更厲害,且嘔吐頻發,食慾全無,發熱至三十九度四十度之間。因兩天沒有大便,故施予洗腸,結果排出不少大便。但熱仍不退。第三天整天三十九度以上,有時全身痙攣或叫喚。但這天之後,便陷入昏睡
狀態。然而有時張目呆視,或發出尖銳叫聲,又有時成騷暴狀態,亂叫亂說,手腳亂揮亂動。
我初次往診雖然是在發病第六日,依現在的狀態是重症腦膜炎,故須置重點於此。於是處方則以項背硬直為第一目標,開葛根湯單方。
第二日,體溫36.3度,脈搏100、不整,項背依然硬直,原方。第五日以後各症狀大半解除,意識也完全明瞭,處方仍為葛根湯單方(中略)。
又患兒數日來未有大便,腹部呈膨脹,像是大柴胡湯之證,因此換處方結果,翌日便有大量排便。大柴胡湯投藥三日即停止,如此,精神機能、運動機能等均毫無受影響,服藥十一天即告痊癒。」
(載於「中國醫藥」第三卷第一期)

探討朱木通醫案中對於頑固性頭痛與眩暈的治療思維

探討朱木通醫案中對於頑固性頭痛與眩暈的治療思維 在《中醫臨床廿五年》中,朱木通醫師對 頑固性頭痛 與 眩暈 的診治體現了極為深刻且靈活的經方辨證思維。他主張摒棄單純對應西醫病名(如偏頭痛、血管性頭痛、高血壓眩暈)的開方習慣,回歸《傷寒論》與《金匱要略》的「六經辨證」與「方證相對」...